管道内部的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沉淀着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陈年冷却剂的刺鼻、以及某种生物组织腐败后特有的甜腥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臭氧电离味道。脚下不再是平整的金属地面,而是布满了滑腻的、不知是油污、锈蚀沉淀还是干涸血迹的粘稠物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仅靠数据板上微弱的背光和陆炎手中能量手枪前端自带的照明光柱,根本不足以驱散这深沉的黑暗。光束在浓稠的空气中切割出有限的锥形视野,照亮了管道内壁上狰狞的锈蚀疤痕、扭曲断裂的粗大管线,以及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偶尔能在光束边缘瞥见的、如同血管般在金属墙壁下微微搏动、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脉络,或者是一些半嵌在墙壁和地面中的、形态扭曲、似乎曾经是某种活物的、已经金属化和锈蚀的“残骸”。
冯宝宝紧紧跟在陆炎身后,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腰间的装备带,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小脸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她的“味觉权柄”在这里几乎成了一种折磨,各种极端负面、混杂、充满恶意的“味道”如同无数根细针,持续不断地刺戳着她的感官,让她眉头紧锁,眼眶发红,身体不时因为剧烈的恶心感而微微颤抖。
“前面……有‘很凶’的味道……”她压低声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像很多……‘生锈的牙齿’……在磨……还有……血的味道……新鲜的……”
陆炎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枪。阿虏秩序手臂那断断续续的“嗡鸣”声,以及更加清晰的金属碰撞和生物嘶吼,正是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他们在接近战场,或者……某个正在持续发生杀戮的巢穴。
他放慢脚步,更加谨慎地向前移动。倾斜向下的坡度变得更加陡峭,管道也开始出现分叉和复杂的内部结构,像是进入了某个庞大地下设施的维护层或废物处理区。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新鲜的战斗痕迹:墙壁上崭新的能量灼痕和抓痕,散落的、还散发着微弱热量的金属碎片,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暗红色粘稠血迹和破碎的、疑似生物组织的残渣。
那些生物残渣的形态令人作呕,像是将节肢动物、软体生物和锈蚀金属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失败造物,大部分呈现暗红与铁灰的混合色,边缘还在缓慢地渗出粘液。
“是‘锈渊潜伏者’。”陆炎根据前哨站知识库中零星的记载判断,“‘回响’中下层区域常见的原生污染掠食者,群居,喜潜伏于废弃金属结构与高污染环境中,攻击性强,甲壳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
看来阿虏(如果真的是他)正在与这些东西战斗,而且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战况激烈。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将紧张感提升到了极点。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但构成“洞壁”和“地面”的,全是层层叠叠、扭曲锈蚀的巨大管道、反应釜残骸、断裂的传送带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空间顶部垂下无数粗细不一、同样锈迹斑斑的管线,如同怪物的肠子。几处断裂的管道中,缓缓流淌出暗红色的、散发着高热和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如同这个金属巨兽的“血液”,在一些低洼处汇聚成冒着气泡的小“潭”。
而在这个充满工业废土噩梦景象的空间中央,战斗正在进行!
一个身影,背靠着半截倾倒的巨大反应釜,正在与数十只“锈渊潜伏者”浴血奋战!
那正是阿虏!
但他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防护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和腐蚀性粘液灼烧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原本闪耀着璀璨银光的秩序手臂,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掌心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银芒还在顽强闪烁,每一次挥击都显得沉重而迟缓。他的另一只手臂(正常的那只)似乎也受了重伤,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用肩膀和身体勉强配合着秩序手臂进行格挡和反击。
围攻他的潜伏者数量众多,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金属废墟阴影中窜出,悍不畏死地扑向他。这些怪物有着多对锋利的、如同生锈镰刀般的节肢,口器不断开合,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绿色粘液。它们进退有据,似乎有一定的狩猎智慧,不断消耗着阿虏的体力,寻找着他防线的漏洞。
阿虏的脚下,已经堆积了不下十具潜伏者的残破尸体,但他自己也摇摇欲坠,每一次格挡或反击都会让他身体剧烈摇晃,口中溢出更多的鲜血。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不屈,但那光芒正在被极致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迅速吞噬。
“阿虏!”陆炎目眦欲裂,想都没想,举枪就要冲过去。
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异变突生!
阿虏身后那半截反应釜的阴影中,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潜伏者大上一圈、甲壳呈现出暗金与铁锈交织颜色的“潜伏者头领”,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猛然窜出!它没有扑向阿虏,而是挥舞着一对格外粗壮、前端如同攻城锥般的镰刀状前肢,狠狠砸向阿虏身后反应釜的脆弱连接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