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飓风之眼
慈善晚宴后的几天,我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仿佛只有让大脑被无尽的数据、方案、会议填满,才能暂时屏蔽掉那晚露台上,沈确那句“我不是在演”所带来的核爆般的冲击,和他转身离去时,那荒凉到令人心悸的背影。
我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以“赶项目进度”为由。陈姨每天都会发信息关心我,问我要不要回去吃饭,说沈先生最近也很忙,总是很晚才回家。我礼貌地回复,婉拒,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直到眼睛酸涩,颈椎发出抗议。
沈确没有再联系我。我们之间,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签协议时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合作伙伴”状态。不,甚至更糟。那时至少还有明确的规则和预期,现在,一切都乱了。
那幅自闭症儿童的画,被我收在公寓的角落,用布盖着,不敢多看。那些浓烈到近乎灼人的色彩,总让我想起沈确在台上看着我的眼神,真挚,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
不是演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独自一人的深夜,反复回荡。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迷茫。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些日子以来的逃避、抗拒、口是心非,又算什么?我坚守的那条界限,到底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伤害一个可能……对我动了真心的人?
不,林晚,清醒一点。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你们之间横亘着沈家那样深不见底的豪门,横亘着他母亲毫不掩饰的轻蔑,横亘着完全不同的世界和规则。一时的动心,能抵得过现实的重压吗?一年后,协议到期,难道要上演一出“豪门公子为爱反抗家族”的戏码?太天真了。看看周薇薇,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圈内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完美人生”计划里的一个意外,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
更何况,我对他呢?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我不敢深想。一想,就方寸大乱。
所以,逃吧。用工作,用距离,用即将到来的海外职位,筑起新的、更坚固的围墙。
---
海外市场拓展部负责人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刘总那边依旧态度暧昧,王副总的外甥Jason则动作频频。他利用自己在市场部的人脉,不断在各种场合强调自己的海外背景和人脉优势,同时,关于我“靠非常手段搞定华南项目”的谣言,流传得更广、更具体了,甚至添油加醋地描绘出一些不堪的细节。
苏晓气得要死,几次想去找人理论,都被我按住了。
“没用的,晓晓。这种谣言,你越解释,他们传得越起劲。”我反而异常冷静,“最好的反击,是用实力说话。我的方案,我的业绩,摆在那里。另外,帮我查一下,Jason最近在跟进的那个欧洲潜在客户,具体是什么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晓眼睛一亮:“你想截胡?”
“谈不上截胡。公平竞争而已。”我笑笑,“既然是海外拓展,谁更能抓住实际机会,谁就更有说服力。”
我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上了那家欧洲公司的一位中层技术主管。没有通过公司官方途径,而是以个人名义,请教了一些关于他们最新产品技术标准和市场定位的问题。对方很健谈,我本身对技术细节的准备又很充分,一来二去,竟聊得颇为投机。我隐约透露出我们公司有意开拓欧洲市场,并且有成熟的本地化团队和资源(这当然是基于我方案构想的预期),对方表现出一定的兴趣,答应可以将我们的初步资料转给他们的业务拓展部门。
这是一个微小的突破口,但足以证明我的主动性和资源链接能力。
同时,我那份详尽的海外拓展方案,经过几次修改和完善,已经不仅仅是构想,而是一份几乎可以立即部分实施的行动计划。我绕开刘总,直接发给了分管海外业务的孙副总裁——一位以实干和严厉着称的女高管,据说她对Jason那种靠关系上位的绣花枕头颇为不屑。
邮件发出去后,我忐忑地等了两天。终于,在周五下午,接到了孙副总秘书的电话,通知我下周一上午去她办公室面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直接向关键决策人展示的机会。
下班时,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周叔站在车旁,看到我,快步迎上来。
“太太,沈先生让我来接您。”周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我皱起眉:“我回自己公寓。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先生说,如果您问起,就说……老太太明天想去郊区的温泉山庄住两天,希望您和先生一起陪同。”周叔转达道,“沈先生让我接您回碧云湾,商量一下行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