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上前,这次没有试图碰我,只是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湿意,和他眼中那毫无掩饰的、深刻的痛苦与哀求。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也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但我求你,不要否定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不要否定我对你的感情。那里面或许掺杂了最初的一点混乱和私心,但后来,满满的都是因为你,只因为是你。”
公园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已经沉到了高楼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红。寒意随着暮色弥漫开来,我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确立刻注意到了,他下意识想脱下西装外套给我,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只是用那双盛满痛楚和希冀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心,在他这番剖白下,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愤怒和屈辱依然熊熊燃烧,可心底最深处,却又因为他话语里那份不容错辨的真挚和痛苦,而生出一丝可悲的动摇。
我该相信他吗?相信他从“像”开始,却最终爱上了真实的“林晚”?还是该认定,这一切不过是更高明、更令人心碎的谎言,是他为了留住这个“完美替身”而编造的甜言蜜语?
混乱。极致的混乱和痛苦。
“我需要……时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沈确,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你,也没有办法……思考。”
听到我没有立刻决绝地判他死刑,沈确眼中似乎燃起了一星微弱的希望,但那希望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好,好……我明白。晚晚,你想去哪里?我送你,或者……”
“不!”我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抗拒,“我自己走。别跟着我。”
沈确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好。”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迈开僵硬的腿,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而痛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转过街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走出公园,喧嚣的城市夜景扑面而来。霓虹闪烁,车灯如流,行人匆匆。这一切繁华热闹,都与我内心的荒芜格格不入。我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碧云湾?那个充满苏晴影子和沈嘉禾悲伤的地方?我做不到。
回自己的小公寓?那里也早已沾满了沈确的气息。
去找苏晓?她现在肯定在加班,而且我也不想把这份混乱和痛苦带给她。
最终,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公司附近一家连锁酒店的名字。我需要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回忆的空间,让自己喘口气,理清这团乱麻。
在酒店前台麻木地办理入住,拿到房卡,走进那个标准而冰冷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为被欺骗的感情,为被否定的自我,为那个无辜逝去的苏晴,也为此刻茫然无措、心碎欲裂的自己。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眼泪似乎流干了,我才渐渐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
我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沈确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承认了最初的“像”,这反而增加了后面话语的可信度。如果他完全否认,我反倒会认定他在撒谎。他那时的震惊和痛苦,不像演出来的。尤其是提到苏晴为救沈嘉禾而死时,他眼底那种深沉的痛楚和愧疚,无法伪装。
那么,他对我的感情呢?
回顾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冰冷交易,到后来他不动声色的关照(提醒我注意刘总,分享华南项目的信息),到风暴中毫不犹豫的鼎力支持,再到日常生活中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记得我的口味,留意我的疲惫)……这些,难道全都是基于对一个“影子”的补偿心理吗?
一个习惯了掌控、精于算计的商人,会为了一个“替身”,不惜动用庞大的资源与人脉,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对峙吗?
或许……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感情是复杂的,可能真的始于一个错误的契机(“像”),却在真实的相处中,悄然变质,生长出了属于“林晚”和“沈确”的独特羁绊。
但这个“或许”,并不能抵消我所受到的伤害。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活在了另一个女人的阴影里。我的自信,我的喜悦,我每一次为他的心动,都可能被他(或许还有沈嘉禾,甚至沈母)不自觉地拿去与苏晴比较。这种被物化、被审视、被置于替代品位置的感觉,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自尊和感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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