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已停歇,只余檐角断续的滴水声,敲在石阶上,清晰又寂寥。紫鹃端着铜盆热水,臂上搭着松软的面巾,轻轻叩响了内室的门扉。
“姑娘?热水备好了。”
室内,正倚在一处的两人闻声,如同受惊的幼鹿般倏然分开。黛玉慌忙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襟口。
“进…进来吧。”黛玉定了定心神,声音尚存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紫鹃推门而入,将铜盆放在盆架上,拧了热帕子,伺候黛玉净面。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稍稍安抚了黛玉翻涌的心绪。
她闭上眼,任由紫鹃轻柔的动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依偎的亲密,还有他那珍重无比的轻吻。面颊在帕子下悄悄又烧了起来。
诸葛青坐在一旁空了的榻上,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纤长的睫毛在氤氲热气中轻颤,看她耳垂上那点未褪的薄红,看她强自镇定却依旧泄露些许慌乱的侧影。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涨满,酸涩而又甜蜜,仿佛整个世界的风霜雨雪,都在这一方小小的、有她的天地之外了。
待紫鹃伺候完毕,端着水盆退出去,掩好门。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诸葛青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着她坐在床沿,披着外衫,低头绞着衣角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在她耳边极轻、极低地说了句:“早点休息…玉儿。”
少有人如此亲昵地唤过她的小名,只有最疼她的父亲和外祖母。可与他们不同,这称呼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疼惜与占有,让她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搔过,酥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脸上原本就未褪尽的红霞,“轰”地一下烧得更旺,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心中羞怯如潮水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可在这灭顶的羞意之下,却又有一丝破土而出的、不容忽视的勇气与渴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诸葛青一怔,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和不容忽视的力度。
黛玉抬起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青哥哥…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被这大胆的言辞惊住了,拉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冰凉。
诸葛青整个人也愣住了。他看着她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看着她眼中交织的羞怯、不安,以及那抹孤注一掷般的勇敢,心潮瞬间澎湃如海啸,巨大的喜悦与爱怜几乎要将他冲垮。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笑一声,那笑声沙哑而温柔,带着无尽的宠溺:
“好。”他应得干脆,随即又带着点戏谑,轻声道,“那…先容我回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总不能…这般模样就上妹妹的绣床吧?”
黛玉这才意识到他穿着的还是白日的外衫,方才拥抱时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上沾染的些许夜露凉意。她忙不迭地松开手,仿佛那衣袖烫人一般,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我…我等你…”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踢掉绣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扯过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双慌乱眨动的大眼睛,和烧得通红的耳朵尖。
诸葛青忍不住又笑了笑,深深看了那锦被团一眼,才心念微动,消失在原地。
他一走,室内只剩下黛玉一人。她裹着被子坐起身,双手抱膝,将小脑袋搁在膝盖上,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邀一个男子在自己的闺房过夜,同榻而眠?
“私定终身”、“不顾礼法”、“视男女大防为无物”…这些字眼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意识里,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恐惧和自厌。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议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便是她自己,怕也要羞愤欲绝,一根白绫了断干净才觉清白…
可是…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暖意和力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可是青哥哥他们那里,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他说过,喜欢便是喜欢,只要不犯法,不违背良心,不伤害他人,谁也没有权力指手画脚!他们的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由选择心爱之人…
对!黛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亮光。
反正…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是…是他的女朋友了!要说礼法清白…在那么多次毫无顾忌的拥抱里,在那些自然而然的牵手里,在方才那个令她神魂俱颤的亲吻里…早就没有了!她的心,她的魂,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系在了这个来自异世、神秘又温暖的少年身上,再也放不下旁人了。
既然心已属他,身…又何须再苦苦守着那些冰冷的教条?
至少今夜,她不想再一个人,去面对那胸中澎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潮,去消化那已然刻入骨髓的绵绵情意。她需要他在身边,需要他的温暖,需要他的气息,来确认这份真实得令人心慌又无比甘愿沉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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