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兄长眼中翻涌的震惊、痛苦与不可置信,继续说道:
“此事,江大人与夫人知晓,并应允。加之我刻意渲染,营造江家女是东云“福星”的身份。”
“先帝在空云大师的建议下,将江家女送往峣山祈福静养,实则是为了掩盖我的成长轨迹,也方便我寻找唐洛和那个孩子的下落。”
阳光偏移了几分,将江绮风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显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中布满血丝:
“那你……我妹妹……她现在……”
在哪儿?
“她还活着。”
江绮露接过话,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江绮风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还活着?她……她好不好?她……”
“她疯了。”
江绮露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这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江绮风心口。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发出一阵闷响。
书架摇晃,几本书册滑落在地,他却恍若未觉。
“洛戢将她养在唐府,当作唐霜养大,却刻意将她养得骄纵愚蠢。”
江绮露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
“唐洛伏诛,唐家倾覆,她受不住刺激,神智崩溃。我便将她秘密安置在瑞云寺,托空云大师照料。可她的心志已毁,再难恢复。”
江绮风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回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的妹妹还活着,却疯了。
十多年的牵挂,十多年来对那个“体弱多病、在外静养”的妹妹的愧疚与思念……
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他视若珍宝、倾尽所有爱护的“妹妹”,却是个冒牌货。
而他真正的妹妹,流落在外,被仇人养大,受尽苦难,最后……疯了。
他的爱护,他的宠溺,他的担忧,他那些午夜梦回时对“妹妹”的愧疚与补偿之心……
又算什么?
荒唐。
荒谬。
荒诞至极!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嘶哑,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江绮露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痛苦,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垂下眼,避开他质问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起初,是因为愧疚,也因为承诺。我想找到真正的江绮露,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们,然后……悄然离开。后来……后来是因为……”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是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份偷来的温暖,我贪恋这份偷来的亲情,贪恋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护。”
“我不想看你痛苦,更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我,会赶我走。”
她上前一步,与江绮风只有咫尺之遥,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江绮风,这些年,我对你的敬重,对你的依赖,对你的维护,没有半分虚假。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的哥哥。”
江绮风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切的、不似作伪的情谊,看着这个与母亲十分相似的面孔,此刻却显得那样陌生。
他该恨她吗?
恨她欺骗,恨她顶替了妹妹的身份,恨她将这真相隐瞒了二十年?
可他恨不起来。
这几年的陪伴与温暖,点点滴滴,都做不得假。
她替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她在父母灵前与他一同守孝,她在他疲惫时递上的热茶,她在他迷茫时冷静的分析,她在他痛苦时无声的陪伴……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问她到底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卷入这些是非……
可最终,他只是颓然地闭上眼,声音疲惫:
“你……先出去吧。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绮露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混乱,心口那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愈合。
她缓缓后退一步,对着他,深深一揖。
“哥哥。”
她用这个称呼,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不后悔来到江家,更不后悔成为你的妹妹。”
“这些年,是我最珍视、最温暖的时光。谢谢你。”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框上,停顿了片刻。
“我今日便会离开江府。漕运案、朝中局势,我已做了安排。苏景安那边……哥哥可自行斟酌。中秋宫宴,若是哥哥没什么事,便别去了。”
“至于唐霜……她在瑞云寺后院最僻静的禅房,空云大师知道。你若想去见她,随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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