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幕僚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苏景安独自站在棋案前,望着那局残棋,许久未动。
棋局虽变,可他手中的棋子,依旧够用。
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那个位置……终究会是他的。
千澜公主府,苏景环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临水的轩窗前。
窗外是一池枯荷,残叶在秋风中瑟缩,水面倒映着灰白天色,寂寥而萧索。
中秋宫变已过去五日。
这五日里,她闭门不出,谢绝所有宴请拜帖,连平日里最常走动的几家闺中密友递来的帖子,也一概拒了。
她知道,如今这上京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公主府,等着看她这个“逆王之姐”如何失势,如何落魄。
可她偏不让那些人如愿。
“殿下。”
贴身宫女轻步而入,奉上一盏热茶:
“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准了江相所请,许清平郡君往瑞云寺祈福。”
“知道了。”
她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
“还有呢?”
“还有……竑王殿下举荐吏部张尚书暂代左相之职,陛下已准了。翊王殿下与方家都表了支持。”
苏景环轻轻吹散茶雾,啜饮一口,茶香清苦,余味却甘。
“二哥动作真快。”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满池残荷:
“江绮风前脚刚走,后脚便安插了自己人。虽说张老头是个墙头草,可墙头草也有倒向的时候。”
侍女垂首不敢接话。
苏景环却自顾自说下去:
“六弟也投靠了二哥……如今这朝中,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中秋宫变那夜,黑衣人的蛊惑犹在耳畔。
若她当时心动,若她应了他的话,此刻等待她的,恐怕不是这满院秋景,而是诏狱冰冷的囚牢。
江绮露……
她再次想起那个清冷女子。
若非她提前警示,若非她留下那枚护身素笺,自己此刻会是何等境地?
“殿下。”
侍女小心翼翼开口:“那接下来……”
“接下来?”
苏景环抬眸,望向窗外秋色:
“接下来,本宫要做的,是当好一个‘孝女’。”
她起身,走到窗边。
“去准备一下,明日入宫,陪父皇用午膳。”
苏景环淡淡道:
“记得带上本宫新得的那幅《秋山访友图》,父皇最爱王大家的画。”
“是。”
侍女退下后,苏景环独自立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池面。
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惊起池中残荷簌簌作响。
她抬眸,望向皇宫方向。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她牵着年幼的苏景宣在御花园摘海棠。
那时母妃还是宠冠六宫的淑妃,也会抱着他们姐弟两人,喂他们吃新贡的蜜橘。
可如今,母妃在冷宫,弟弟在黄土,父皇看她的眼神里,只剩审视与猜忌。
皇家亲情,薄如蝉翼。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清明冷寂。
父皇……还会信她吗?
翊王府,方岚坐在西窗下,手中握着一卷《诗经》,却久久未翻一页。
素兰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炭火,又为她披上外裳:
“王妃,仔细着凉。”
方岚恍若未闻,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的正盛的菊花上。
“王妃……”
素兰犹豫着开口:
“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江相离京了。”
方岚指尖一颤,书卷滑落在地。
“什么时候的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今日一早出的城。陛下准了江相外放巡视江南,官职不变,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
四个字,像四根针,轻轻扎在心口最柔软处。
素兰捡起书卷,小心放在案上,觑着她的脸色,轻声劝道:
“王妃莫要伤怀,江相他……许是出去散散心,过些日子便回来了。”
散心?
方岚轻轻扯了扯唇角。
那个温润儒雅、心系天下苍生的江绮风,会在这朝局动荡之际,抛下一切离京?
她不信。
可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她已无权过问,也不该过问。
她是翊王妃,是苏景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方家与皇室联姻的纽带。
从她穿上嫁衣、踏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她与江绮风之间,便隔了这世间最无法逾越的鸿沟。
素兰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
“王妃可是累了?要不歇一会儿?”
“嗯。”
方岚应了一声,却未起身,只望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忽然问:
“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入宫了,说是与竑王殿下商议朝事,午膳怕是不回府用了。”
方岚点点头,不再说话。
素兰悄悄退下,留下她一人独坐。
秋风吹入轩中,带来庭院里桂花的甜香。
那香气甜得发腻,像极了新婚之夜满室的红烛与合卺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颗心早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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