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
“好……好一个洛清霁。”
他撑着站起,摇摇晃晃,却依旧挺直脊背: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以血为引,在空中急速勾勒出一道诡异符文!
那符文猩红刺目,甫一成形,便疯狂抽取周遭生机。
而符文中心,一股暴虐嗜血的气息轰然爆发,竟隐隐撼动了凤灵阵的光网!
“以血祭阵,强破禁制?”
洛清霁眸光一凝:
“二叔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命?”
洛戢咧嘴,满口是血,笑容狰狞:
“我若死,也要拉你垫背!”
血色符文急剧膨胀,眼看就要冲破冰阵之际!
一道清冷女声自风雪中传来:
“住手!”
声音未落,一道鹅黄的身影如惊鸿掠至,挡在两人之间。
来人一袭鹅黄长裙,外罩雪狐大氅,青丝以玉簪松松绾起,眉眼与洛清霁有三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清冷孤高。
她张开双臂,左手挡向洛戢那血色符文,右手挥袖扫向洛清霁的冰剑阵,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强行分开这生死相搏的叔侄二人!
“阿音?”
洛戢惊怒交加,硬生生收回半数灵力,反噬之下又是一口血喷出:
“你来做什么?”
洛清霁也瞳孔微缩,指尖法诀微滞,漫天冰剑悬停在女子身前三尺。
风雪呼啸,三人对峙。
洛晚音立在中间,脸色苍白如雪,呼吸急促,显然方才强行介入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对她亦是极大负担。
可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在洛戢与洛清霁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还有一丝绝望。
“够了……”
她声音发颤:
“二哥,阿霁,你们……非要如此吗?”
“非要如此?”
洛戢拭去嘴角血迹,冷笑:
“是她要杀我!是她布下这凤灵阵,要取我性命!阿音,你让开!”
洛晚音却不动,只看向洛清霁:
“阿霁,收手吧。他……终究是我们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了。”
最后的亲人。
这五个字如冰锥,刺进洛清霁心口。
她看着洛晚音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哀求的痛楚,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
体内情毒因灵力反噬而疯狂翻腾,如烈焰焚心,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终究没有撤去阵法。
她强行站稳,声音冷如玄冰:
“姑姑”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飘忽如烟:
“您可知,阿爹阿娘是怎么死的?”
洛晚音身体一僵。
“您可知,当年洛族为何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姑姑。”
她声音沙哑:
“您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杀他么?”
洛晚音怔怔看着她。
“不只是为了父母的血仇,不只是为了那些枉死的族人。”
洛清霁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浸着血:
“还为了凌豫身上的禅心蛊,为了江绮风差点被他暗算丧命,为了方岚被迫嫁入皇室,为了这天下可能因他野心而起的战火,为了那些……您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被他视作蝼蚁的百姓。”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心口:
“还有我自己。姑姑,我活不长了。”
“就算今日不杀他,我也熬不过明年春天。可我不想……不想在我死后,这世间再无人能制衡他,不想我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沦为他的猎场。”
“姑姑……”
“就这样您还是选择帮他是吗?”
洛晚音浑身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洛清霁说的都是事实。
洛戢做的事,确实天理难容。
纵然有因果在前,但她说不出来。
风雪卷过洛晚音苍白的脸颊,她眼中的挣扎寸寸碎裂,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痛楚。
“不……”
她唇瓣微颤,音节轻得仿佛立刻就要被风吹散。
回忆却在此刻汹涌而至。
那日,琴雅离去之后,她便单枪匹马闯回洛族天寰阁,素衣染尘,手中长剑嗡鸣。
大长老正在阁中弈棋,见她闯入,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化作慈祥假面。
“圣主倒是难得回来。”
“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洛晚音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她自己都陌生。
洛擎苍执子的手一顿,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
“你听谁胡说了什么?”
“我母亲的族地,我去过了。”
洛晚音向前一步,袖中藏着父亲临死前留给她的那封信。
那封她直到前几日才真正看懂的信:
“父亲信上说,当年我尚在母腹,你以异族血脉恐为祸患为由,逼他亲手除去。他不肯,你们便……”
大长老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飞蛾。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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