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子腾接下来的话,却让安澜岚儿猛地抬起了头,也让整个异域大军都愣住了。
“但——你今天打得很漂亮。”
石子腾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雷霆万钧的训斥,而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由衷肯定:“你接住了他第一剑——那一剑,刚才那十五个王族没有一个能接住。你刺中了他的肩膀——虽然是他故意卖的破绽,但能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说明你没有让恐惧压垮你的战斗本能。你最后明知必死,还是站起来了——能在那种情况下挺枪而立的人,已经不配叫‘温室花朵’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数千万鸦雀无声的异域大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耳边轰鸣。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清楚了!下面那个叫荒的年轻人,他是敌人,是杀了你们十五个同袍的敌人!但他身上有太多值得你们学习的东西!他的道心,坚如磐石——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站在千军万马面前,面对比他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帝女,他怕过吗?他的杀意纯粹到了极致——每一拳每一剑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都是最有效率、最致命的杀招!他的肉身强大到了让法则都失效的地步——可这份强大不是天生的,是他用命换来的!”
石子腾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仿佛不是在训斥一支即将发动战争的军队,而是在给一群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
“这——才是我昨夜让你们放弃法则、用肉身去拼的真正原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异域天骄的眼睛,“我要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体魄上的差距,更是道心上的差距!你们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把所有的退路都斩断,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赌在自己的拳头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出古祖的阴影,踏出属于自己的无敌路!”
“在这场战场上,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王族自尊!收起你们那些华而不实的血脉骄傲!你们以为流着王族的血就比别人强?今天那十五个死在他拳下的蠢货,流的不是王族的血吗?!你们以为有古祖庇佑就天下无敌?岚儿殿下是古祖亲女,她今天不也输了吗?!”
他猛然转身,指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安澜岚儿,声音陡然拔高到了极致。
“但她输得不丢人!因为她敢打!她敢拼!她敢用自己刚学了一夜的新枪意,去正面硬撼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她最后站起来了,手里还握着枪——这种人才配当我萧炎的学生!”
安澜岚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士为知己者死。她原以为萧前辈会因为她战败而失望,会收回那些赐予她的机缘。可萧前辈不仅没有,反而当着全军的面给了她最高的评价。这种被理解、被信任、被肯定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战败而动摇的道心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整个魔血平原,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异域数千万大军鸦雀无声,连那些各族的长老和统领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在咀嚼着萧前辈这番震耳发聩的训话。原本他们以为萧前辈出手救下帝女之后,接下来肯定是要展现无上神威,直接抹杀那个嚣张的荒,为战死的同袍报仇雪恨。可谁曾想,这位统帅不仅没有急着杀敌,反而借着帝女的战败,当着九天十地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异域的大军从头到脚地教训了一顿,而且竟然毫不吝啬地当众夸赞那个敌人。那个刚刚杀了他们十五个同袍的敌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气魄?这已经不是胜败得失的境界了,这是站在整个圣界未来的高度上,用最残酷的方式给年轻一代上课。萧前辈根本不在乎这一战的胜负,也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和威望。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把圣界这群温室里的花朵变成能在暴风雨中存活的参天大树。为了这个目的,他宁愿当众承认敌人比自己人强,宁愿让自己的帝女去当磨刀石,宁愿背负骂名也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打醒这群骄纵了太久的王族子弟。
“统帅用心良苦!”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我等受教了!”更多的人跟着喊了出来。
“萧前辈大义!我等必不负前辈厚望!”
不知是谁先跪下去的,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异域大军中成片成片的将士纷纷单膝跪地。从最前排的王族天骄到后排的普通士兵,从各族的统领到帝族的长老,数千万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那场面之壮观连帝关城墙上的九天十地守军都看得目瞪口呆。震天的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了天渊的法则风暴,震碎了战场上空的血色云层。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单纯的敬畏与崇拜,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的情感——那是对一个真正能够指引他们走向无敌道路的先行者的虔诚信仰。安澜岚儿跪在最前方,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泪水,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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