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下的雾气没有在翻涌了。
吼声也没有变大。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还是闭着。
马权走到钢索中段的时候,对岸的灯塔基座门已经近到能看清门缝里终端屏幕上的光标在闪。
深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马权继续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钢索在马权的身后微微晃动。
晃动的幅度很小——
只限于钢索本身的高频微颤,没有传递到固定端。
虫族没有感应到。
它们还在等待。
但这些虫子在等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马权走到离对岸还有五米的时候停下了。
不是钢索出了问题——
是对岸固定端旁边有一堆废墟碎块挡住了落点。
马权回头看了一眼。
“大头。对岸固定端左侧三米,有废墟碎块。
我需要你们过去之后清理出落点。”
“收到。”
马权跨出最后五米。
独臂抓住对岸固定端冻结的混凝土基座,把自己拉上去。
铁剑插进基座裂缝里当临时固定桩,安全绳的另一端在基座上绕了三圈打了个半结。
他、马权站在了对岸。
脚下是灯塔外围废墟。
往前二十米就是基座门。
门缝里深绿色光标还在闪。
马权转过身,对着对岸小队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一个的过来。
不要往下看。”
深渊下,灰绿色雾气中,有一对幽绿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不是全睁——是眯着的。
像猎食者被猎物发出的极细微声响惊动,但还没有确认猎物的位置。
这家伙好像是在感应。
在感应冰面上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
紧张、恐惧、疼痛、期待。
在等着其中某一个情绪,变成尖叫。
马权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之后,裂缝边缘陷入了沉默。
不是那种战术暂停的静默——是力气用完之后什么都不想说的那种安静。
每个人都在喘气,但喘气的节奏不一样。
火舞的呼吸最重,每口气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膝盖骨钝痛的节奏。
十方的呼吸反而最轻,但轻得不正常——和尚在用吐纳压着左肩伤口往外渗血的速度,每一次吸气都刻意拉长,像在用呼吸给伤口打补丁。
李国华的呼吸断断续续,晶化头痛正在发作,他侧着头靠在阿昆肩膀上,右眼紧闭,左眼眶周围那层晶化光晕在昏暗的天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电的指示灯。
阿昆没有坐下。
不是不想坐,是左腿膝盖彻底锁死了。
旧伤在冰崖底部那几百米蹦跳行进中被反复牵拉,膝关节里面积液冻成了冰晶,现在整条左腿从膝盖往下都像一根冻硬的木头,弯不了,也伸不直。
他把铁管拄在冰面上当第三条腿,重心全压在右腿和铁管之间,站姿僵硬得像个被冻住的稻草人。
大头的平板从终端上拔下来之后还剩最后一点余电。
百分之八。
大头没有用这点电去扫深渊下的能量读数——不值得。
百分之八只够在关键时刻亮屏一次,现在亮屏就是浪费。
大头把平板屏幕朝下贴在胸口衣服里层,用体温给电池续命。
在极地低温下锂电池掉电速度是常温的三倍,但铁肉放着能多撑至少半小时。
包皮跪在裂缝边缘,机械尾还缠在那根最粗的钢索上,尾尖没有松开。
不是忘了松——是他在用机械尾检测钢索的应力变化。
钢索每一次微颤都是深渊下那些东西在翻身,每一次震动频率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苏醒。
包皮闭着眼,用尾尖关节里的压电传感器读取震动数据。
这是机械尾最后还能精确执行的功能——不是动作精度,是感应精度。
动作精度只剩百分之三十,但感应精度还有百分之七十以上。
“震动频率稳定。”包皮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呼吸节奏没变。
它们没醒。”
“它们不用醒。”李国华闭着眼说,头痛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它们只需要在不对的时候翻身。
马权过去了,但我们是负重状态——伤员、装备、小月。
每个人的重量都不一样,钢索在负重变化时产生的震动频率也不一样。
虫族对疼痛敏感,对重量变化也不会迟钝。
刚才马权过去的时候钢索只沉了两厘米——他只有一条胳膊,体重比正常人轻至少十五公斤。
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上去,钢索都会沉更多。”
“沉多少。”火舞问。
“我上去大概沉四厘米。
你——右腿不能承重,单腿蹦,重心偏移,钢索会侧摆。
侧摆比下沉更容易惊动它们。”李国华睁开右眼,晶化头痛让他的右眼视力也模糊了大半,只能看到人影轮廓。
“十方带着刘波一起过的话,总重量超一百五十公斤。
老钢索极限承重可能在两百公斤左右,但那是几十年前的数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