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诊疗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氛围。阳光透过窗纱，斑驳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门外推来一阵喧哗，顿时拨动了屋内的宁静。
“把他抬进去，小心点！别弄坏了轮椅。”家属焦急地操控着担架，将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缓缓推入。扶正宇，年过四十，身显清瘦，却精神矍铄，一双明亮的眼睛中透着睿智和趣味。他虽坐在轮椅上，身躯似柔弱的柳枝，却依然仿佛充满定力。轮椅上，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早已看淡了身外之物。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复杂的目光。十几双眼睛紧盯屋内，有些站在门外，望着满是喧闹的人群，想看个究竟。一阵脚步声传来，是一位须发微白、面容严肃的老先生，他叫董先生，是一位略懂针灸的老中医，身穿青衫，皱纹与沧桑共同写在脸上，却掩盖不住慈眉善目的气质。
“扶先生，稳住，慢点放。”家人细心托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他安放在康复床上。扶先生的动作迟缓，却依然端坐不懈，他那双未曾泯灭的眼睛，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透露出一丝深邃。
我坐在一旁，微笑迎接。他的眼神如钩，温润如玉，语调平和而有趣：“这病，折腾了我一年半，倒也见多识广了。”
“确实，伤得不轻吧？”我轻声问。
“还行，药也吃了不少，就是这身体，像个颓废的老道，只能靠心志撑着。”扶先生笑着摇摇头，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挪了挪位置，继续追问道：“听说你也研究中医，是不是？”
他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错，在喜州乡下的卫生院当院长，也是个中医。这针灸，还是我自己领悟了半截。”
“那…院长，您觉得这病，该怎么治？”我端起一支钢笔，调侃似的问。
他微微一笑，将指尖点在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三部九穴，头部：百会、印堂、承浆。躯干：膻中、中脘、气海。下肢：足三里、三阴交、太冲。这些都由徒弟帮我扎针，主要针对血脉阻滞，阻碍下肢神经传导，导致麻木、瘫痪。”
我忍俊不禁：“院长，您这么会辨证施治，岂不是会草木皆兵？”
他轻轻一笑，露出一丝得意：“当然，虚实、寒热，我都懂。实证用谷穴、丰隆，虚证则用大椎、内关。寒则攻肾俞，大热则用池穴、膈俞。”
除了董老师，现场只有一旁的年轻人似懂非懂地听着，明显是他的徒弟。剩余众人微微张开嘴巴，仿佛在看天书般困惑，但都竖起耳朵，想知道答案。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我，似乎要从我脸上撬出些什么。
我笑着调侃：“院长，您看我这诊断，属于哪一类症状？”
他不假思索：“我看看，已经二十多年的行诊经验，判断你是虚证居多。”
屋内忽然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我忍不住笑出声，空气中荡起一阵轻松的笑意。董老师轻声问我：“是不是搞错了？”
我和他低语几句，随即对扶先生说：“其实，你的情况，是虚实夹杂，不能一概而论。”
他一脸疑惑：“那该怎么治疗呢？”
“可能是中枢神经受到压迫或缺血，导致下肢运动障碍。”我推测，“因此，重点施针百会、印堂、承浆，以改善脑部血液循环；同时，也得监测心脏，因为你的心律过慢，血液供应不足。”
扶院长皱起眉头：“心脏病还能用针灸调理吗？”
我点了点头，他忽然笑出声来，旁边的众人都望着他。然后，他扭头看着家人，语气带点调侃：“我这回真是信心满满了，刚才那算命的全是扯淡。”
我平静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古籍里从来没记载过，用针灸治心脏病。要是一扎针，病人可能直接休克。”他面色变得庄重，目光严肃。
我没有再逗他，只是微笑：“其实，古书上没说不能探索。海河津门（天津）着名的蒋博士，就用针法治疗心脏疾病，疗效惊人。”
他抖了抖胡须，摇头：“我听说过他，但我参加过他一些授课，从未相信针灸能治心脏病的古老禁忌。心脏出问题，划一针可能得不偿失，甚至危及生命。”说完，他凝视着我，“但我知道，他专攻冠心、心肌缺血、心律不齐等，创造出’益气复脉针法’，疗效显着。听说，有三个月的患者，都能站起来。”
“啊——”现场顿时传来惊叹声，大家都被这样的信息震撼。
我笑着点头：“你当然可以离开，也可以继续留下。只要愿意，都能尝试。”
旁边那年轻的徒弟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万先生，我们还是留下来，继续治疗吧。”
扶院长笑着点头：“我这针灸，祖传的，不太出门，也没听过蒋博士的名号。你们别见怪。”
我微笑着回答：“无所谓，既然你们愿意，当然乐意帮忙。”
现场气氛逐渐变得轻松，一些家属开始低语、悄然退去。扶正宇的侄子扶四平，托付自己留守照料，还懂一点针灸，是我得力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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