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宁送走萧天明和孟雯淑,转身回屋时,一眼就瞥见仁意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垂着眸,空洞的眼瞳对着茶几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仁意问出“柔儿是谁”那三个字时,她就知道,这道被她死死捂住的口子,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这一年来,她费尽心机把仁意护在真空的壳子里,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惊扰她,就是怕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再把人拖进深渊。
可孟雯淑的一句失言,仁意的一句追问,就轻易撬动了她筑起的堤坝。
萧安宁放轻脚步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蹲在仁意面前,想去握她的手。
指尖刚触到,就被轻轻避开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小姑姑,”萧安宁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屋里待久了闷得慌,我带你去外面转一转吧?门口的林荫道刚洒过水,风一吹凉快得很。”
她想转移仁意的注意力,想把那个名字从她脑子里挤出去。
只要仁意肯走,肯跟她说话,肯像以前那样依赖她,她就还有办法把这条缝补上。
可仁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连眼皮都没抬,“不去了。”
萧安宁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知道,仁意的脑子里,现在肯定全是那个名字。
她想说些什么,想辩解,想把谎话说得更圆满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多说一句,反而错得更离谱。
仁意确实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柔儿”两个字,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地转。
远房妹妹?国外工作?很久没回来?
萧安宁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孟雯淑提起这个名字时的慌乱,萧天明的欲言又止,萧安宁急促的打断,还有钢琴旁那个被藏起来的相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一定和她被遗忘的过往,和她失明的原因,和她心口那莫名其妙的钝痛,紧紧缠在一起。
她站起身,没理会身后萧安宁担忧的目光,凭着记忆,一步步挪回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躺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继续默念那个名字。
柔儿。
念第一遍时,心口微微发紧。
念第二遍时,钝痛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念第三遍时,眼眶莫名其妙地发热,有湿意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进枕芯里。
她不懂。
她明明不记得这个人,明明连她的样子、声音、和自己的关系都一无所知,为什么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就会难受得喘不过气?
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又疼得厉害。
她从来都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失明的这一年,被萧安宁圈在这座别墅里,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早就受够了。
她依赖萧安宁,是因为黑暗里只有这一束光,可这不代表,她愿意一辈子活在被编造的谎言里。
她要知道真相。
要知道自己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知道柔儿到底是谁。
她得找个突破口。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着萧安宁施舍一点无关痛痒的“过往”。
她要主动,要让萧安宁心甘情愿地松口,要让自己顺理成章地走出这座别墅,去查清楚所有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的钝痛就又重了几分,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变得无比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来,久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甚至没听见开门的声音,没听见脚步声,直到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仁意猛地回神,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小姑姑,你在想什么?”
萧安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仁意转过头,对着声音的方向,愣了愣:“安宁,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已经来好一阵子了。”萧安宁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看你想的入迷,就没有打扰你。”
她的目光落在仁意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知道仁意在想什么,从仁意问出那个名字开始,她就知道。
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些过往太疼了,疼得她光是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她宁愿仁意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宁愿她一辈子恨自己,也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仁意沉默了几秒,“安宁,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安宁摩挲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里的安静,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小姑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不重要的人,就不要再想了。既然忘记了,就过好当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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