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
空间不大，方圆不过三十丈。
地面是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料铺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散发出微弱但坚韧的金色光芒，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暗红色魔气。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魔气在这里凝聚成实质的黑色雾带，在空间中缓缓飘荡，触碰到金色符文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中心处，那具骷髅依然盘膝而坐。
离得近了，林枫才看清细节——骷髅的骨骼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仿佛历经千年不朽。战甲早已风化破烂，但从残片上的纹路，依稀能看出当年何等华贵威武。
骷髅怀中抱着的断裂长枪，枪身刻着两个古篆：“镇岳”。
而在骷髅正前方三步处，那柄通体漆黑、布满裂纹的“阿鼻剑”，斜插在地面中。剑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即便已破损，即便被用作阵眼镇压千年，它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骷髅周围，八道虚幻的身影跪坐。
他们并非实体，而是近乎透明的灵体，轮廓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人形。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符文与黑色魔气的对抗中微微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林枫踏入第九层的瞬间，八道身影同时抬头。
没有眼睛，但林枫能感觉到八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
他走到骷髅前三丈处，停步。
没有犹豫。
林枫收起轩辕剑，整了整身上因连番战斗而破损的战甲，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个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晚辈林枫，后世之人，拜谢前辈镇守之恩。”
额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第二个头。
“前辈以自由、以生命，换人族千年太平。此恩，人族永世不忘。”
周围的金色符文突然亮了一分。那些飘荡的黑色雾带被逼退数尺。
第三个头。
“晚辈无能，未能力挽狂澜于末世，但既至此地，得见前辈遗骸，必承遗志，护我人族薪火不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第九层突然安静下来。
魔气的涌动停滞了。
符文的流转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八道跪坐的虚幻身影，缓缓站起。
他们的身形依然模糊，但比刚才凝实了一分。其中一道身影向前飘来，停在那具金色骷髅旁边，抬手虚抚骷髅的头颅。
“千年了……”
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欣慰的声音，直接响在林枫的脑海。
“终于……等到后世之人……来到此地。”
林枫抬起头，保持跪姿：“前辈……”
“我等八人，乃大商镇魔卫。”另一道身影开口，声音刚毅，“奉人皇帝辛之命，镇守此‘镇魔节点’三百六十五处之一。我是卫首，姬无涯。”
“卫二，墨离。”第三道身影。
“卫三，风不悔。”第四道。
“卫五，韩战。”第五道。
“卫六，白露。”第六道是女声。
“卫七，季无常。”第七道。
“卫八，姜小鱼。”第八道声音稚嫩，竟似少年。
姬无涯的虚影飘到林枫面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林枫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
“你方才说……末世？”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红月降临、丧尸爆发、全球异变、以及重生之事，简要道来。说到人族在末世中挣扎，说到势力割据，说到外部威胁，说到樱花国、象国、阿修罗族……
八道身影静静听着。
待林枫说完，第九层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卫六白露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帝上……帝上以性命换来的千年太平……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不是尽头。”卫首姬无涯的声音斩钉截铁，“帝上当年说过，封印只能维持千年。千年后，人族要么已强大到足以自保，要么……便需要新的‘契机’。”
他转向林枫：“年轻人，你既重生，便是天道给予人族的‘变数’。你既持轩辕剑仿品到此，便是因果指引。你方才三叩首，真心实意，便是……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考验？”林枫一愣。
卫二墨离解释道：“第九层有帝上留下的禁制。若非真心敬仰、心怀人族大义者，踏入此层便会触发杀阵，被符文绞杀。方才你跪拜时，禁制已对你完成探查。”
林枫背后渗出冷汗——自己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好了，时间不多。”姬无涯的声音急促起来，“第八层那四个阿修罗魔将，虽然被帝上禁制困在此塔，但千年侵蚀，他们的实力已恢复大半。那位活佛前辈独战四人，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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