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竹回到城外大营之时,天色已晚,鸭川西岸,远征军营寨灯火通明,六瓣营盘在夜色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外围壕沟旁,映着火光的刀剑,寒光森森。
他翻身下马,铁靴踏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亲卫列队跟随,五十重甲骑士甲胄铿锵,气氛有些特意的肃杀。
青竹回头不满的瞅了瞅,示意都下马:“自家大营门口摆什么威风,哪天到了叛军大营再耍这个做派。”
随后年轻的主帅脱下了手甲,随手丢给了迎来的近侍,拿过手巾擦了把脸。
青竹大步入主帐,帐帘掀开,炭盆火光跳跃,映得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明暗起伏。
钱弗钩、许仲、郭北辰、吉隆早已候在帐内,见他归来,齐齐抱拳:“大帅!”
青竹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也不用拘什么俗礼,他招呼着众人到了沙盘前。
根据今天倭国小朝廷那边汇报过来的情况,青竹指尖点在近江与美浓国之间,大致把敌情说了说。
倭国小朝廷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平将门已经率领近两万军队驻扎在关元町以东,只是后勤补给没跟上,还在原地待命。
众将围在沙盘前,炭火映得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明暗起伏。青竹指尖点在关元町位置,众人目光齐聚。
那一带地形狭窄,山道蜿蜒如蛇,关元町坐落于两山夹谷之间,东侧是陡峭的山脊,西侧是湍急的河流,道路仅容三马并行,坡度陡峭,冬季积雪,马匹难行。
平将门主力屯于此地,前锋不过数百武士,后续辎重拉成长蛇,粮草从三河国沿海庄园运来,沿东海道一线,补给线绵延百里,山路崎岖,易遭截击。
钱弗钩肥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向三河国海岸:“大帅,平将门补给线从三河国那边过来,靠海路与陆路并行。远征舰队即刻可以出发,直扑三河海湾,陆战队直接截断补给线。倭人那些粮食吃食咱也看不上,就干脆让儿郎们一把火烧了干净。”
许仲盯着关元町的狭窄山路,眉头紧锁:“关元町地形易守难攻,两万人马,能排在锋线的不到三百人。咱们在附近制高点架上八牛弩,多少人马也冲不过来。弩箭覆盖山道,若是真有结阵的精锐,就让重骑冲个两番,也就是了。”
郭北辰点头,指着东海道补给线:“大帅,平将门后勤靠三河庄园,粮道绵长,冬季雪封,运力有限。舰队正好闲着,派兖州号从海路包抄,直接控制三河湾,把最窄的这条陆路给他封了。没粮没补给,三万人,每天吃喝都是天文数字。”
吉隆搓手,拿出一个酒坛大小的陶罐,阴恻恻一笑:“大帅,最新发明的地火雷。罐内填火药、油脂、硫磺,埋在山道两侧,点燃引线,可烧个几天几夜。山路狭窄,一罐下去,火焰附着石壁,烟雾还有毒,看他们怎么冲锋。”
青竹听着众人议论,目光在沙盘上逡巡,心想:损招都让你们琢磨完了,对付倭人这么狠的么?
不过关元町山道险峻,补给线长而脆弱,三河海岸易登陆。
再有舰队海路包抄,陆战队火攻截粮,骑士团重骑突进,青竹算了算,自己带三千人马,貌似还有富裕。
钱弗钩忽然想起一事:“大帅,此次帮这倭国小朝廷这么大忙,怎么也没看有人来劳军啥的?”
青竹没好气的哼了哼道:“还劳军,上次突袭京都,阵斩藤原忠平,打个仗,下手没轻没重的。京都城里都是木头房子。仓房都给烧没了,原本还想要点米粮。看那小朝廷的倒霉模样,本帅是没好意思开口。”
众人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要说这个小朝廷是穷困了些,也不至于一毛不拔吧,赶得上老钱了。”郭北辰挠着后脑勺抱怨道。
“也不是啥都没有,熙子王女,哦不,现在是摄政了。她说内廷还有五百个衣食无着的东瀛大娘们,老郭你要么?”青竹逗趣道。
众人一阵哄笑,都劝郭北辰原地纳妾,反正倭国女子倒是好养活。
说笑了一阵,青竹发出将令,安排各自带队。
次日清晨,鸭川西岸的梅花营寨尚在薄雾中沉睡,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郭北辰已披甲上马,怀揣青竹手令,率二十名轻骑快马疾驰而出,直奔神户港。
他马不停蹄,沿东海道官路南下,过鸭川河时天色已亮,迎着正月里的寒风,得亏甲胄里衬着棉花,才不觉得多冷。
午后时分,郭北辰一行抵达神户港。
作为战时的后方,港口码头也早已戒严,八牛弩机高高架起,望山对准海面。
郭北辰翻身下马,直奔码头指挥台,将青竹手令交给值守军官。
军官看毕,立即敲响铜锣,三通鼓响,港区顿时沸腾。
主力舰兖州号与冀州号早已整装待发,补充齐了战备物资。
两艘战舰停靠在深水泊位,船身漆黑如墨,吃水颇深,桅杆高耸入云,帆缆齐备。
舰首雕刻狼头怒目,船尾挂北七州军旗。
甲板上水手列队,铁甲锃亮,长枪林立,弩手已就位。
郭北辰点过了船舱内火油坛、火药弩箭、八牛弩机,又点了两支陆战队上舰。
水手们齐声应和,拉起铁锚,缆绳绞盘“吱呀”作响。
软风帆缓缓升起,先是主帆,再是副帆,巨大帆布在海风中鼓胀如山,发出猎猎声响。
船身微微前倾,艏楼水手抛下缆绳,岸边民夫用力拉扯,战舰缓缓离开泊位。
舰尾水花翻腾,船头破浪,发出低沉的“轰轰”声。
郭北辰站在兖州号舰桥,举起千里镜,最后确认航向。
三河湾(今爱知三河湾)位于本州岛中部偏东,距神户港约二百余里,沿濑户内海南下,绕过伊纪国,转入大洋侧,然后东进。
这航线郭北辰跑过两次,彼时关东还没发展起来,航线没啥油水,只是大概的路程心里有数,绕这么一圈去截粮道,老郭心里倒是挺兴奋。
战舰借西南季风,帆满船轻,速度极快,眼瞅这一千五六百里的海路,最多三天便可到达。
船身在浪中起伏,甲板上水手调整帆缆,弩手校准机括,火油坛固定在甲板下,随时可投掷。
舰队如两头巨鲸,破浪而行,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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