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来得极快,却又极有节奏,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夹杂着雪地被践踏的“咯吱”碎响,从营寨西侧的山道上传来。
那是许仲亲率的一哨轻骑侦察队,三十余骑,皆是北七州精选的斥候老手。
他们每人一匹快马,轻甲短刀,背负硬弓,箭囊鼓鼓,身上还带着尚未干透的血污——那是刚刚在赤坂附近遭遇了平将门斥候留下的战绩。
众骑士身上血迹斑斑,殷红色在铁甲与马鞍上晕开,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平将门的中营离西边辕门还有段距离,一时间近卫骑兵也冲不过去,只能远远看着这队中原轻骑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更快,像黑夜里的一支冷箭,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许仲也是军中老油子,他率队从营寨西侧的山脊小径斜插抵近了大营,见对方营壁完整,自然不愿意接战。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一片白雾,雪粉被马蹄碾得稀碎,混着泥土飞溅。三十余骑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一掠而过,只留下一串短促的呼哨声和马蹄的余音,瞬间消失在东边的林间小道。
营中顿时骚动。武士们纷纷抓起兵器,农夫兵丁惊慌起身,家臣们喊着“敌骑!敌骑!”却已来不及拦截。
那队轻骑多么的鸡贼,贴着营寨边缘跑了一圈,用最快的速度把营里的虚实看了一遍,顺手在外围放了几支火箭,点燃了两处粮草堆,随后领头的许仲嘴里嘬啸一声,撒丫子往回撤。
平将门站在最大帐篷前,刀疤扭曲,目光阴鸷地望着西侧的山道。
雪粉还在空中飘落,地上留下一道道被马蹄践踏得稀烂的蹄印。
他握紧刀柄,声音低沉,压抑着一腔怒火道:“中原蛮子的斥候……好快的身手。”
营中将士无人敢接话,只听得风吹松涛,夹杂着零星惊呼。
平将门胸口起伏,刀疤在火光下如赤蛇扭动。
这厢平将门在营中无能狂怒暂且不提。
许仲带着侦骑跑马回营,天寒地冻的,三十余骑哆哆嗦嗦下了马,立马有值夜的弟兄举着毡毯围了上来。
马匹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鞍鞯上挂着几支未及拔出的羽箭。
一帮斥候侦骑刚想接过递来的毡毯,谁料想马夫直接把毯子盖在马匹身上,剩下的人先紧着给这些战马刷毛收汗。
侦骑们一阵笑骂,说是这帮马夫,重马轻人。
许仲翻身下马,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从左颊斜拉到耳根,血迹已凝成暗红,却并不影响他那张老兵油子的粗犷面容。
他笑着骂了一句:“马匹比你们这些杀才精贵,大冷天别把老子的宝马冻冰。你们几个皮糙肉厚的,吹吹冷风不打紧。”
骂完了,许仲让人准备热汤热饭,他径直冲进主帐,将斥候们描摹的简易图纸双手呈上。
青竹接过图纸,摊在沙盘旁仔细端详。
图上用炭笔勾勒出赤坂周遭的地形,平将门大营的六瓣布局清晰可见。
前营武士与农夫混编,中营粮草辎重,后营老弱与营妓,南北拉长,东西狭窄,互为犄角,攻守相依。
虽是倭国简陋营寨,却也显出平将门作为领军世家的底子——营门设在谷地最窄处,侧翼依托山脊,粮道隐在后营,大营扎得虽然简陋粗疏,却也有几分章法。
青竹点了点头:“平将门到底是贵胄世家出身,营寨虽然简陋,不过几个营地的扎驻分布,也是颇有章法,攻守兼备。比起契丹人那种各自为营倒是高出一筹。”
许仲擦了擦脸上的血口子,如实汇报:“大帅,敌方大营反应速度倒是不慢。我们一靠近西侧辕门,哨塔上就敲响铜锣,近卫骑兵立刻冲出拦截。只是他们马匹少,动作乱,阵型一挤就堵了路。我们放了几支火箭烧了外围两处粮堆,没恋战,就撤了。平将门的大旗就在中营,他本人到是没看见。”
青竹看着许仲脸上那道血口子,笑道:“你这么个老兵油子,怎么脸上还挂了彩?”
许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嗐,别提了,敌营里倒有几个箭术不错的武士,躲在暗处冷箭。俺躲得快,只划破了点皮,算不得伤。倒是摸清了他们哨位分布,周边树上还有两处暗哨,倭人个子矮,躲在树冠里真看不着。”
青竹把图纸递给吉隆师兄,说道:“师兄,你看一下哨位。找机会把这两片林子给烧了,摆在这里就是天然的了望台。”
吉隆领命,带着图纸就出了帅帐,说干就干,后半夜,赤坂的西坡上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这夜过后,平将门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频繁朝着关原町方向派出侦查骑兵。
他将营中仅存的数百匹战马集中起来,挑选最精锐的武士组成斥候队,每日分作三批,昼夜不息地沿东海道与山间小径探查。
斥候们披轻甲,背短弓,腰悬倭刀,骑着本地矮马,冒着风雪穿梭于赤坂丘陵的密林与谷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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