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会让主脑自己关掉自己。不是摧毁,不是破坏,而是让它自行进入休眠状态。她在峡谷拦截点处理接收者晶石的时候,曾经用混沌本源在晶石内部创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向能量循环——那个循环会不断吸收晶石自身的能量来维持运转,形成一个永远无法被外部激活的自锁状态。只要她把同样的手法用在渊晶内核上,渊晶就会从内部自我封闭,停止一切扫描和通信功能。主脑还在,但主脑“睡着了”。所有接入网络的晶石节点会以为主脑只是暂时离线,不会触发任何警报。等混沌神殿发现主脑失效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所有需要的情报和数据安全撤离了。
她把行动顺序在心里排好,把深海玄铁剑重新插回背后剑鞘——处理湖底符文石板不需要用剑,薄匕首足够了——然后走到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无声地滑入水中。
湖水再次将她包裹。渊晶在她头顶脉动着,暗紫色的光芒透过湖水洒在她身上,在水下投射出一道不断明灭变化的身影。她沿着石柱根部往下潜,潜了不长一段距离就看到了老矿工说的防御阵外围——一圈由灵力光幕构成的半透明屏障,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跟她之前在焚风谷地下三层母核核心室里见过的血池边缘符文阵列如出一辙,只不过这里的符文阵列更规整、更严密、更没有破绽。防御阵外围地面上果然嵌着好几块符文石板,每块石板都有磨盘大小,表面浮雕着的符文纹路还在隐隐发光,光芒沿着石板边缘延伸出去,与防御阵内部某个更深处的能量源相连。
她从袖子里抽出薄匕首,游到距离最近的一块符文石板旁边,左手抓住石板边缘一个凸起的石棱稳住身体,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石板表面浮雕符文的第一笔起笔处,极轻极慢地切入符文浮雕与石板表面的结合面。刀尖切进去的深度比纸还薄——她不想刮掉整块石板,只想把符文的浮雕线条刮平,让符文失去导引灵力的功能。她手腕微微用力,刀尖沿着符文线条的走向稳稳推进,浮雕在刀尖下被一层一层地削平,削下来的碎屑细如粉末,在暗紫色光芒中飘散成一缕缕极细极淡的灰色云雾。
第一个符文石板处理完毕的时候,她感觉到防御阵的光幕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颤动幅度极小,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恢复了正常。防御阵没有检测到外来灵力攻击,因为没有灵力攻击——她在整个处理过程中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完全依靠肉身力量和匕首的锋利度来刮平符文。防御阵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操作没有任何预设的应对机制。它被设计出来是为了抵御灵力攻击和法术破坏,而不是为了防一个用匕首一下一下刮符文的疯子。
她游到第二块符文石板旁边,用同样的手法开始处理。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处理到第四块的时候,防御阵的光幕已经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不少——光幕流转的符文纹路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有些符文的笔画变得断断续续。失去一半连接通道的防御阵虽然还在勉强运转,但能量传输效率已经降到远不如前了。
处理到第六块——也就是最后一块符文石板时,她在石板的右下角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标记只有指甲盖大小,刻的位置极其隐蔽,在石板边缘与石柱底座之间的夹缝里,只有蹲下来用夜明珠贴着夹缝往里照才能看到。标记的图案是一朵极简的五瓣梅花——跟周记老板货单封面上那朵银线绣的梅花一模一样。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周记老板和这个老矿工之间,果然有某种联系。也许老矿工就是周记老板货单里提到的那些“外围合作者”之一——不是混沌神殿的人,但一直利用混沌神殿的暗河运输网在矿区和坊市之间往返,用矿区的灵脉矿石换取坊市的灵材和生活物资。周记老板被杀之后,老矿工是这条暗河运输网上最后一个活着的、还记得渊晶本性的见证者。他把梅花标记刻在这里,不是为了装饰——是为了等有人找到货单并一路摸到总枢纽之后,能通过这个标记认出他是自己人。
她把最后一块符文石板上的符文浮雕完全刮平,把匕首收回袖子里,然后无声地往回游。在她身后,防御阵的光幕正在缓慢地失去最后一丝光泽,六块符文石板全部失效之后,整个防御阵的光幕就像一片被抽走了支架的帐篷,无声地塌缩成了几道极细极弱的残光,然后彻底熄灭在湖底的黑暗中。湖底石柱根部的能量转换阵仍在运转——她能隐约看到石柱根部深处还透着一团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晕——但它的能量已经传不出去了。所有与外界连接的通道都被切断,它现在只是一团被关在石柱内部的孤立的能量团,转得再快也影响不了任何人。
她浮出水面爬上石台,把匕首放在石台边缘晾干,然后对老矿工说:“六块全部处理完了。能量转换阵还在转,但能量传不出去,傀儡接不到激活指令。就算主脑现在失效,湖里那些大家伙也只会继续慢悠悠地游,不会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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