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长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叠混杂的手稿上。他仔细翻阅着,沈念安与陆景行的文稿字迹工整,注解详实,处处透着严谨治学的态度;而那些伪造的文稿,虽模仿了沈念安的笔迹,却笔法僵硬,论点散乱,与前半部分的水准判若云泥。“此事疑点重重。”周山长缓缓开口,“沈、陆二人的治学态度,府学众人有目共睹,断不至于写出这等荒诞悖逆之语。且手稿失窃之事尚未查清,不能仅凭赵公子一面之词便定案。”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今日暂且将此事搁置,沈念安、陆景行暂停参与府学公课,即刻着手自查,三日之内,需找出证明自身清白的证据。赵承宇,你所提供的‘证据’暂由府学保管,不得再向外散播流言,以免影响府学声誉。”
这番处置虽未直接定罪,却也让沈念安与陆景行陷入了被动。暂停公课意味着他们将错过重要的考前讲解,而“自查自证”的要求,更是把举证的压力压在了他们身上。赵承宇心中得意,柳万山也暗自冷笑,两人都以为,三日之内,沈念安与陆景行绝无可能找到证据,届时即便周山长有心维护,也只能按规处置。
回到斋舍,陆景行一拳捶在案上,眼中满是愤懑:“定然是柳万山与赵承宇勾结,陷害我们!柳万山记恨你拒绝他的请托,赵承宇嫉妒我们月课拔得头筹,两人一拍即合,想出这等毒计!”
沈念安面色沉静,却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此事显而易见。只是如今我们无凭无据,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他看向窗外,府学的长廊上,不少生员路过时都对着斋舍指指点点,那些异样的目光,如针般刺在心上。
“难道我们就这样认栽?”陆景行不甘道,“乡试在即,若是此事无法澄清,我们不仅会被黜革功名,恐怕还会背上悖逆的罪名,累及家人!”
沈念安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我们不能认栽。治学需诚信,做人更需坚守底线。他们能偷走手稿,能伪造证据,却偷不走我们下乡走访时积累的民心,也抹不掉那些真实存在的民情记录。”
他想起昨日与陆景行商议的计划:“我们原本要去李家庄找老河工补充案例,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再去一趟东河沿岸的村落。那些我们走访过的百姓,见过我们记录民情的认真模样,或许能为我们作证,证明我们的手稿皆是基于真实见闻,绝非抄袭或伪造。此外,府学杂役虽年老,但或许能记得昨夜是否有陌生人出入,我们也可去询问一番。”
陆景行眼中也燃起希望:“好!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两人当即收拾行囊,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走出府学。刚出大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林阳探出头来,神色关切:“念安、景行,我已听闻此事。周先生暗中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林阳是青州知府之子,与沈念安自幼相识,为人正直,且在青州地面上颇有门路。“周先生说,那伪造的文稿中提及的‘东河决堤时官员弃民而逃’纯属子虚乌有,当年主持堵堤的正是我父亲,此事可由官府出具文书佐证。”林阳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府学杂役的住处,他昨晚确实看到有人潜入你们斋舍,只是被对方威胁,不敢声张。你们可去劝他说出实情。”
沈念安与陆景行心中一暖,没想到周山长与林阳竟在暗中支持他们。“多谢林兄,多谢山长!”两人郑重道谢,接过纸条,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而去。
一路疾驰,抵达东河沿岸的李家庄时,已是晌午。村民们见到沈念安与陆景行,纷纷热情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近况。“沈公子、陆公子,你们可算来了!上次你们问的河防之事,我家老头子又想起些细节,正想找机会告诉你们呢!”一位农妇笑着说道。
沈念安心中感动,将遭遇陷害之事简要告知众人。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锅。“什么?竟有人如此卑劣,陷害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为了帮我们说话,走遍了东河两岸,记录了多少实情,怎么可能作弊、悖逆!”“老河工张大爷昨晚还说,要把祖传的固堤法详细告诉公子们,这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何来抄袭之说!”
老河工张大爷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凝重:“沈公子、陆公子,你们放心,老夫可以作证!你们上次来询问堵堤之事,问得那般细致,连我们这些老河工都没想到的细节,你们都一一记下,这样的治学态度,绝非弄虚作假之人!若官府要问话,老夫随叫随到,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还你们一个清白!”
“我们也可以作证!”“还有我们!两位公子在我们村住了三天,帮着统计灾情,还给孩子们讲学,这样的好人,绝不可能做那种事!”村民们纷纷附和,一时间,数十双真诚的眼睛望着沈念安与陆景行,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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