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通往梁府的道路,被铺上了厚厚的红毡,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卫兵。
沈知意凤冠霞帔,被喜娘和侍女搀扶着,坐上了八抬大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外界的光线被隔绝,只剩下眼前一片令人窒息的鲜红。
耳边是喧嚣的锣鼓唢呐,百姓的议论艳羡,可她什么都听不清,眼前一片晃动的红色,心口的绞痛却一阵紧过一阵,腕间的银镯灼热得如同烙铁。
梁仕初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意气风发,接受着沿途的恭贺。
他偶尔回头望向花轿,目光志在必得,只是那脸色在红衣映衬下,似乎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不动声色地拭去。
队伍缓缓行至梁府。
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鞭炮震天响起,碎屑纷飞如红雨。
梁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梁仕初一身大红喜服,站到了喜堂中央,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隐约透着一丝焦躁。
他目光扫过堂下宾客,尤其在几位皇室宗亲的位置顿了顿,确保一切尽在掌控。
沈知意被搀扶下轿,跨过火盆,踩着满地象征“传宗接代”的芝麻秆,一步步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喜堂。
她就这样被他牵着,踏上红毯。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周遭的恭贺声、笑语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遥远。她只能感觉到身边梁仕初手掌的冰凉,以及自己心口那越来越无法忽视,如同活物啃噬般的剧痛。
司仪尖亮的声音高高响起:
“一拜天地——”
沈知意僵硬地弯下腰,头上的珠冠沉重如山。
就在她俯身的刹那,
“呜——”
一阵幽咽空灵的笛声,如同自九幽地府传来,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笛声诡谲莫测,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寒意,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沈知意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这笛声……她太熟悉了!是那支青玉笛!是……他吗!
喜乐声戛然而止,满堂的喧闹如同被利刃切断!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笛子?”
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梁仕初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厅外,厉声喝道:“怎么回事?!何人放肆!”
然而,回答他的,并非属下的回禀,而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细簌簌的爬挠声!
宾客们的谈笑声也卡在喉咙里。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异变陡生!
“沙沙……窸窸窣窣……”
细微而密集的爬挠声,从地底、从墙缝、从所有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涌出!起初只是微不可闻,转眼间就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和喜堂!
紧接着,在女眷们惊恐的尖叫声中,无数黑点如同涌泉般从地下冒出,迅速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那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蛊虫!有的多足迅捷,有的甲壳坚硬,有的挥舞着毒螯,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无视了满地狼藉的瓜果糕点,精准地扑向在场的宾客、仆役,以及……梁府的护卫!
“啊!什么东西?!”
“虫子!好多虫子!”
“救命!滚开!”
喜堂瞬间乱作一团!
杯盘碎裂声,桌椅倾倒声,惊恐的尖叫与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喜庆祥和的氛围荡然无存,化为人间炼狱!
宾客们试图拔刀抵抗,但那些蛊虫无孔不入,顺着裤脚、袖口钻入,或是猛地弹起,叮咬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
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被撞倒,践踏,黑色的虫潮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蛊虫特有的腥臊气味,霸道地穿透门窗,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酒肉香气和脂粉味。
沈知意手脚冰凉,僵立在原地,嫁衣的红在此刻刺目得像刚刚泼溅上的鲜血。她透过珠冠垂落的流苏缝隙,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发生了什么?
匪患?仇杀?
不……不对……
这诡异的笛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虫潮……
那个她不敢深想的名字,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保护公子和小姐!”
梁府的护卫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试图斩杀蛊虫,冲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些蛊虫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更有些带着剧毒,被斩断后溅出的汁液腐蚀刀剑,沾染上皮肤的护卫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抽搐不止!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蛊虫爬行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吱呀——”
新房的门,在这片混乱中,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一道颀长的人影斜倚在门框上,堵住了外面庭院可能透进来的光线,也仿佛堵住了这喜堂内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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