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离开没多久,门锁一响,房门打开,林夏带着一身未散的沥青味进屋。
陈峰皱了皱眉,“怎么一人回来?没让晓婉柱子他们陪着?”他起身接过妻子手中的包和两个礼盒。
“文琴姐回县城,我俩刚好一路。明天是周末,慧姐忙不过来,我让晓婉和柱子在店里帮帮忙。”林夏一边换鞋一边说:“桃源村的路在铺沥青了,一身的味,难闻死了,我先去洗漱,换身衣服。” 说完,林夏抱着那两个礼盒进了卧室。
陈峰看向她手中的礼盒,心里默念:千万别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否则又要让人头疼了!
他坐回沙发,拿起那份未拟完的战友名单,继续琢磨起来。
不多时,主卧门开了。
林夏换了身浅色居家服,湿发松松挽着。她倚在门框边,视线落在丈夫脸上,嘴角轻扬。
陈峰抬头,正好看见那抹笑容,虽然很淡,却让他后颈微微发紧。
又要整事了?!
“进来吧,”林夏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欣赏下米菲尔公主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顺便给本宫分析分析,那位异国公主的心思?”
陈峰起身,心中忐忑,这是查出了违禁品?
卧室里的灯全开着,光线亮得刺眼,摆明了就是要让他认真看,仔细看,看清楚。
林夏侧身站在床边,下巴朝床上一点。
浅色床单上,平铺着两幅画。
陈峰心头一松——是画,总好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信物。
他上前两步,林夏指向最近的那幅。
“这张,是米菲尔送你的生日礼物。”她抬头看向陈峰,声音里带着探讨艺术品似的从容,“来,陈县长,给本宫分析分析,这画里头……究竟是几个意思?”
陈峰拿起那幅画,目光触及画面的瞬间,他的脊背陡然一僵。
是油画。笔触带着明显的生涩和用力过猛的痕迹,绝非职业画家所为。正是这份生涩,裹挟着一股近乎野蛮的真实感,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生死攸关战火的人,才能画出这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宫殿门前,硝烟浑浊。两个身穿白袍的背影浑身浴血,彼此搀扶,狼狈不堪地冲向画面之外。几名军人据守在殿门外,枪口喷吐火舌,朝着看不见的追兵方向全力压制。
而在构图最核心、光线最醒目的位置,殿门的石阶旁,一个年轻军官侧脸紧绷,血迹从额角滑到下颚。他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显然是受了枪伤,双臂却稳稳将一个身穿白裙、头裹白巾的少女打横抱在怀中,身形微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重围。
画布上,硝烟的味道、鲜血的腥气、还有那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隔着多年时光,再一次扼住了陈峰的呼吸。
林夏指向画中的军官,语气戏谑:“这位应该是当时的陈教官,怀中这位应该是米菲尔吧!”
陈峰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开口道:“那是拉希德争王储最惊险的一仗,差一点被团灭。”
他指着那两个白袍背影,“拉希德和伊泰。”随即又点出其中两个正在开枪的军人,“段鹏和魏鑫,第二批入沙勒的教官,都是我的生死兄弟。”
他顿了顿,好似在补充一个必须要澄清的事实:“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米菲尔刚满十六,被炮弹震晕了。”
林夏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心口蓦地一抽。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加起来十多处。单是左臂这一道旧疤,其凶险便可见一斑。难怪拉希德视他如亲兄弟,米菲尔对他如此执着。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小公主,已经二十了!”
陈峰神情微怔,明白妻子意有所指。他放下画,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沉缓,落在她耳畔,“别胡思乱想,九年前那个晚上,我出手救下你时,这辈子的夫妻缘分就定下了。”
林夏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沉闷,泛着酸:“你救了我,我成了你老婆。你救过白璐,白璐跟你好过一段。”她仰起脸,目光望进了他的眼底,“老公,你说,一样的事,结果会不会也一样?”
陈峰心中一颤,被妻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他救过孙雨彤,结果也是一样。眨眼间,他调整好心态,低头对上林夏的眼睛,轻轻刮了下她鼻尖:“这什么逻辑?我还救过文琴呢,你看有过什么吗?你这小脑袋瓜子整天都在琢磨些啥?”
林夏直起身,撇撇嘴:“那能一样吗?文琴姐年龄摆在那里,又是已婚人士,拖儿带女的,也没白璐漂亮,更没我年轻水灵、气质出尘。”
陈峰额角一跳,满头黑线,这都把他当成什么了?是曹操,还是纣王、幽王?
林夏看向床上,接着说:“不是我小心眼,你再看看第二幅画,”她拿起另一张画,展在他眼前,“米菲尔为我画的,她是在告诉我,她孤独,可怜,想挤进我们的世界里。”
陈峰抬眼望去,画里的景象让他莫名想起那句“最美不过夕阳红”。可这暖色底下透出的,却正如妻子所言,是深不见底的孤寂与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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