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同血泊中爬出的残兵败将,沿着崎岖陡峭的峡谷支脉,朝着东南方向,一步一步,艰难跋涉。阳光逐渐炽烈,照在裸露的岩石和他们狼狈的身影上,蒸发着血与汗的气息。
十里路,对于平日的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的三人,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每一声痛苦的喘息,每一次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闷哼,都清晰地回荡在山谷间。
苏清月几乎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她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弟弟可能就在前方,而身边这个昏迷的男人,是她此刻唯一的同盟,尽管这同盟建立在流沙之上。
接近正午时分,当他们拐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淙淙。溪流对岸,一片缓坡之上,几十间灰瓦土墙的屋舍错落分布,屋顶上升起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村口立着几棵老槐树,树下似乎有几个孩童在玩耍,隐隐传来稚嫩的嬉笑声。鸡鸣犬吠间,充满了与世无争的宁静气息。
与落鹰峡的肃杀、逃亡路上的血腥,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那里,就是溪口村。
苏清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架着陆停云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所有的疲惫、伤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近乡情怯般的巨大恐慌,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光亮。
阿卯……她失散多年、苦苦寻找的弟弟,可能就在那片宁静的村落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靠在自己肩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陆停云。是他,将她从建康的泥沼中带出,是他,一路指引,最终来到了这里。尽管过程充斥着谎言与血腥,但这一刻,目的地就在眼前。
石毅拄着拐杖,喘着粗气,低声道:“苏姑娘……到了。”
苏清月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村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紧张、期待、恐惧……种种情绪交织,让她手心冰凉一片,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她甚至没有勇气,迈出走过溪流、踏入村庄的那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而沉重的手,忽然覆盖上了她紧握成拳、冰凉刺骨的左手。
苏清月浑身剧震,猛地转头。
陆停云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意识,他依旧虚弱得无法独自站立,凤眸半阖,长睫低垂,掩不住深处的疲惫与浑浊。但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却异常坚定,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度,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传递给她。
他侧过头,干裂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因高烧而沙哑虚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送入她耳中: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甚至不带多少情感的温度。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击碎了苏清月所有伪装的坚强和压抑的恐慌。
她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将那不合时宜的脆弱硬生生逼了回去。
然后,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那只滚烫的手。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是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架着他,对石毅哑声道:
“走,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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