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那阵没来由的心悸,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他下达加强警戒、注意防疫命令的第二天下午,驻扎在王家峪方向的一个外围民兵哨所,派了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到栖凤坪报信。
来的是个叫王锁柱的年轻民兵,嘴唇都跑得有些发白,见到李星辰,也顾不上擦汗,急声道:“司令员!不好了!我们村……我们村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李星辰心里一沉,但面上保持镇定,示意陈远给他倒碗水。
王锁柱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声音带着惊惶:“从前天开始,村里好几户人家,老人小孩,突然又拉又吐,发高烧,身上还起红点子!起初以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昨天,隔壁李家洼也有两户人这样了!
今天早上,我们村民兵老韩叔去查看,回来也说浑身不得劲,现在也躺倒了!村里刘老栓懂点草药,看了直摇头,说这症状邪性,不像一般的拉肚子,怕是……怕是惹了‘瘟神’了!”
“瘟神”两个字一出,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年月,缺医少药,一场瘟疫往往意味着整村整寨的毁灭。
“有没有外人去过你们村?或者村里人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死的牲畜?来历不明的食物?”李星辰追问,语速加快。
王锁柱皱着眉使劲回想:“外人……前几天倒是有个外乡货郎来过,卖些针头线脑,还在村里讨了碗水喝。可那都三四天前的事了。死牲畜……没听说啊。哦对了!”
他一拍脑门,“老韩叔昨天回来说,他在去李家洼的路边沟里,看见个破麻袋,里面好像有些烂棉花破布,当时没在意……”
破麻袋?烂棉花?李星辰和陈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听起来,太像是故意丢弃的传染源了!
“苏婉清!”李星辰立刻转向苏婉清,“你马上组织夜校学员和妇救会,按照我们昨天商定的防疫要点,在栖凤坪先行动起来!强调喝开水、饭前便后洗手、发现类似症状立即隔离上报!
陈远,你带一个排的战士,配上口罩,用咱们上次缴获的纱布多做些,浸了盐水晒干凑合用,立刻跟我去王家峪和李家洼!通知卫生队,带上所有能治痢疾伤寒的草药,跟上!”
“是!”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李星辰又看向王锁柱:“锁柱,你带路。路上仔细想想,那个货郎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在村里和谁接触多。还有,那个破麻袋具体在什么位置。”
“哎!俺记得那货郎,个子不高,有点罗锅,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听不太真,脸上好像有块疤……”王锁柱一边回忆一边说。
队伍很快集合。战士们用粗布和缴获的日军纱布,匆忙制作了简易口罩。卫生队的老郎中和几个青年,背着装满草药、瓦罐和仅有的几件简陋器械的背篓,神色紧张而坚定。
李星辰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防护,尽管简陋,但聊胜于无。他沉声道:“同志们,这次情况不一样。敌人可能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记住,到了地方,先隔离病人,焚烧污染物,严格管理水源。我们不仅要救人,更要防止疫情扩散!都小心,保护好自己!”
“是!”战士们低吼回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凝重和责任。
快马加鞭赶到王家峪时,已是傍晚。夕阳给这个笼罩在不安中的小山村涂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村口有民兵设了简易路障,禁止随意出入,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酸腐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急得嘴角起了燎泡,见到李星辰,如同见了救星,带着哭腔:“李司令,您可来了!这……这可咋办啊!已经躺下七八个人了,还有两个娃娃,眼看就不行了……”
李星辰顾不上安慰,一边命令战士们按计划行动,建立隔离区,焚烧可疑物品,用生石灰处理污物,一边在村长的带领下,快步走向临时腾出的、作为隔离点的村东头破庙。
破庙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更难闻的气味。地上铺着干草,躺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个是民兵老韩。
他们面色潮红或蜡黄,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已经陷入半昏迷,身上果然有散在的红疹。
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者正用一个破碗给一个孩子喂着黑乎乎的药汁,但效果显然有限。
老郎中上前查看,翻了翻病人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又摸了摸脉,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摇头低声道:“发热、呕吐、腹泻、出疹……
这……这症状,有点像伤寒,又有点像出疹子,但似乎……更急更重。老汉我行医几十年,在这片地界,没见过这么凶的时疫。”
“能治吗?”李星辰最关心这个。
“难。”老郎中叹气,“咱们缺药啊。尤其是退热消炎的好药。我这带来的,都是些清热解毒的寻常草药,吊着命可以,想断根……难。而且,看这势头,传染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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