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飞云寨。没有想象中土匪窝的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反而透着一种艰难求生中凝聚出的、粗粝而顽强的秩序感。
寨中人多面有菜色,衣衫破旧,但眼神大多清亮,见到秦凤娇,都会停下脚步,喊一声“寨主”或“秦当家”,态度恭敬。看得出,秦凤娇在这里威望极高。
“让李司令见笑了,穷山恶水,比不得你们八路军的根据地。”秦凤娇将李星辰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寨主凭此天险,保一方百姓安宁,抗暴日,御溃兵,已是难得。”李星辰诚恳道。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一路行来,所见寨民虽贫苦,但并非面黄肌瘦、麻木不仁。
孩童虽衣不蔽体,但还能跑跳玩耍,这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已是极为不易。尤其是寨中还有不少明显是拖家带口投奔来的普通百姓,可见飞云寨并非只知打家劫舍的寻常土匪。
秦凤娇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向聚义厅。厅内颇为宽敞,但陈设简陋,正中一张厚重的虎皮交椅,两旁摆着十几把粗糙的木椅。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笔法粗犷的太行山峦图,似是手绘,墨色淋漓,气势雄浑,与这山寨氛围颇有些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合。
画作下方,设着一个简陋的香案,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无鞘的、刀身满是细密裂纹和暗红锈迹的断刀,刀旁放着一个灵牌,上面似乎有字,但距离较远看不真切。
“看茶。”秦凤娇径自在虎皮交椅上坐下,姿态随意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首领的气势。立刻有手下端上几个粗陶大碗,里面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糊状物,闻着有股焦苦味,像是炒糊的大麦茶,又加了点别的什么草根。
李星辰面色不变,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果然苦涩怪异,但入喉之后却有股淡淡的回甘,并能提神。孙学勤和“铁塔”、“猴子”也有样学样,只是孙学勤喝得有些龇牙咧嘴。
“山野之地,没什么好茶,只有这自制的苦茶汤,清热解乏,李司令将就。”秦凤娇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碗,目光再次锁定李星辰,“明人不说暗话。李司令今日援手之恩,秦凤娇记下了。
不过,李司令堂堂八路军长官,不在根据地打鬼子,带着精兵强将跑到我这穷山沟来,恐怕不只是‘路见不平’那么简单吧?”
她说话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客套,目光锐利,紧盯着李星辰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厅内其他几位看似随意坐着的头目,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或明或暗地看向李星辰,气氛瞬间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李星辰放下茶碗,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秦寨主快人快语,李某也不绕弯子。我此来飞云寨,确有要事与秦寨主相商。
其一,自然是听闻秦寨主巾帼不让须眉,屡次抗击日伪,劫其物资,保境安民,李某钦佩,特来拜会,看看是否有合作抗日的可能。”
“合作?”秦凤娇修长的手指在粗陶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似笑非笑,“怎么个合作法?是让我秦凤娇和手下这几百号弟兄,摘下‘飞云寨’的旗,换上你们八路的旗,听你们调遣?”
“抗日救国,方式可以多样,未必一定要改换旗号,受制于人。”李星辰摇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坚定,“秦寨主依然可以是飞云寨的寨主,你的弟兄依然听你号令。我们可以互通有无,情报共享。
必要时协同作战,互相支援。我们八路军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比如药品、弹药,甚至是训练。而飞云寨占据地利,熟悉周边情况,可以成为我们在这一区域的重要耳目和助力,共同打击日寇,保护百姓。”
“哦?”秦凤娇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这个姿态少了几分寨主的威严,多了几分探究的好奇,“听起来不错。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
你们八路给我们支援,想要什么?让我们替你们卖命?还是看上了我这飞云寨的地盘和这几百条枪?”
“我们要的,是共同的敌人日本侵略者,被赶出中国。要的,是这片土地上百姓不再受战火蹂躏。”李星辰直视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盘是秦寨主和弟兄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们不会要。
枪是你们保命的家伙,我们更不会惦记。合作的基础是平等互利,共同抗日。如果秦寨主觉得我们是来吞并或利用你们,那今日就当李某没提过此事,只当交个朋友,喝完这碗茶,我们即刻下山。”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诚意和底线,也点明了飞云寨的价值在于其自身力量和地理位置,而非被吞并的对象。
秦凤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李司令倒是爽快。不过,空口无凭。你们八路的名声,我听过一些,打鬼子不含糊,对老百姓也还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