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蹲在那辆载有“重货”的勒勒车旁,用一块脏布慢吞吞地擦拭着车轮,动作沉稳,但脖颈后的肌肉微微绷紧。
“夜猫子”则混在伙计里,帮忙整理马背上的货物,嘴里低声用生硬的蒙语和伙计说着什么,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日伪军的面孔、装备、以及检查的流程。
检查速度很慢。日兵对每一辆车、每一件行李都翻查得很仔细,特别是对往北走的队伍。
不时有货物被粗暴地扯开,粮食洒了一地,或者被怀疑夹带的东西被当场没收,引来货主压抑的哭诉和哀求,换来的往往是枪托的殴打和更严厉的呵斥。
“下一个!快点的!”一个歪戴着军帽、嘴角叼着烟卷的伪军排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手里的鞭子不耐烦地抽打着空气。
轮到乌兰的商队了。
“站住!所有人,下车,下马!行李货物,全部打开!接受检查!”几名伪军端着枪围了上来,眼神在商队的人和货上扫来扫去。两个日军士兵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站在稍远处,冷冷地看着。
乌兰率先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伙计,不慌不忙地走到那伪军排长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卑微和熟络的笑容:“苟排长,辛苦辛苦!是俺们,乌兰商队的,常来常往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那苟排长手里,“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碗茶喝。”
苟排长捏了捏布包,手感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板起脸:“哦,是乌兰掌柜啊。例行公事,皇军看得严,兄弟我也没办法。都打开吧,让皇军看看。”他朝旁边那俩日军士兵努了努嘴。
“应该的,应该的。”乌兰点头哈腰,转身对伙计们喊道:“都愣着干啥?把货卸下来,打开,让老总们检查!”
伙计们和“铁匠”、“夜猫子”开始卸货。李星辰也示意周文斌帮忙,将勒勒车上几个木箱抬下来。
他自己则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烟盒,弹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似乎想用烟草味驱散空气中的紧张,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这副“富商”作态,倒是没引起太多注意,乱世里有点钱又怕死的商人大多如此。
检查开始了。伪军们显然更关注那些值钱的皮货、羊毛,翻捡得格外用力,试图找出隐藏的贵重物品。
对那几个沉重的陶瓮,他们摇晃了几下,听声音,又用手敲了敲,没发现异常,就放到了一边。这要归功于“铁匠”的手艺,陶瓮内壁做了夹层,液体和“砖茶”的配重和声音都模拟得极像。
两个日军士兵则更仔细地检查人员和随身物品。他们挨个打量商队成员的脸,检查手掌,看是否有长期握枪的老茧,翻看随身的小包裹。
一个日军士兵走到“夜猫子”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夜猫子”连忙低下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嘴里用生硬的蒙语嘟囔着“赛拜努”。那日军皱了皱眉,没看出什么,又去检查下一个。
检查到“铁匠”时,出了点意外。一个伪军让他把随身背着的、那个油腻腻的帆布工具包打开。“铁匠”依言打开,里面是些常见的钳子、扳手、螺丝刀、一小卷铁丝,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小零件。
其实,那是几枚备用雷管的击发装置和微型延时器的一部分,被伪装成普通机械零件。
那伪军随手拨弄着那些工具,没太在意。但当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形金属零件时,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来,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零件表面有细密的螺纹和一个小孔,看起来确实有些特别。
“这是什么?”伪军斜着眼问“铁匠”。
“铁匠”心头一紧,但脸上依旧憨厚,用带着浓重河北口音的汉语回答:“老总,这是……这是俺修车轴用的一个卡子,备用的,怕路上车坏了。”
“卡子?”伪军狐疑地又看了看,似乎想拧开看看。
就在这时,旁边检查货物的日军曹长渡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他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领章上是三道杠一颗星。
“怎么回事?”他用日语问道,声音沙哑。
那伪军连忙立正,用生硬的日语回答:“报告中尉阁下!这个人的工具包里,有这个……”他把那个小零件递了过去。
渡边接过零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渐渐皱起。他是工兵出身,对机械和爆炸物不算陌生,这个小零件的精细程度和材质,显然不是普通马车零件该有的。
气氛瞬间绷紧!周围几个伪军也察觉到了异常,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铁匠”和附近的商队成员。李星辰夹着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周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乌兰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