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怡那句“普通防护可能不够”像一盆冰水,将成功奇袭试验场、带回样本和俘虏的短暂喜悦浇灭了大半。指挥部里,跳跃的油灯火苗映着几张骤然凝重的脸。
李星辰从那张摊着记录纸的破旧木桌后抬起头,脸上的油彩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净,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硝烟熏染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说清楚,什么叫挡不住?空投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吴静怡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她捏着记录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声音依旧发颤,但强迫自己说得清晰:
“李司令,您看这里…‘茶剂’的挥发浓度测定值,还有这个‘X催化剂’的活化温度曲线…我哥哥笔记本上记录的上一代‘茶剂’,是设计在相对密闭空间或低空喷洒使用的,需要一定时间积累才能达到致死浓度。
但这个新样本…这个纯度,配合这种催化剂,在空气中扩散速度和持久性至少是之前的三倍!而且…”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指着另一张图表,上面是各种复杂化学式和曲线:
“…这个催化剂能显着降低毒剂的凝固点,提高其在低温下的稳定性,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计划在更高纬度、更冷的气候下使用,甚至…甚至通过飞机在高空抛洒,让毒气云团借助风力大面积覆盖!”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是全然的恐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之前准备的浸药棉纱口罩,过滤效果会大打折扣。
碱水肥皂水能中和部分,但面对高浓度、大面积的毒气云,效果有限,更别说这种催化剂还可能产生我们未知的、更致命的次级毒物!
还有空投…一旦从空中播撒,覆盖范围会非常大,预警时间极短,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部队和百姓疏散、佩戴防护!”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隔离区幸存者们压抑的哭泣与呻吟。
周文斌拳头捏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跳动:“这帮畜生!他们这是要把毒气当雨往下洒?!”
“他们干得出来。”李星辰的声音冰冷,他拿起那张写着“恶魔之种”和“竹内”字样的记录纸,上面的日文字迹工整甚至堪称优美,记录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竹内贞次郎,是个纯粹的魔鬼。他眼里只有他的‘科学成果’,没有人命。”
他转向周文斌:“俘虏审得怎么样了?撬开他的嘴没有?”
周文斌脸色阴沉地摇头:“那个军医,叫中村良介,只是个助理研究员,胆子小,吓唬几下就尿裤子,但知道的核心东西不多。
他只确认‘樱花’专列运来的‘材料’已经送到,大部分关在本馆地下,少量被竹内挑走,用于‘特殊项目’。关于‘X催化剂’和空投计划,他听说过一点风声,但具体细节只有竹内和他的几个亲信学生知道。
他还说…竹内这个人极其自负、偏执,有洁癖,对‘不完美’的实验数据零容忍,痴迷于将他的‘作品’效能提升到理论极限。他把新催化剂命名为‘恶魔之种’,视为自己最杰出的成果。”
“自负…偏执…洁癖…”李星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种人的弱点,往往和他的优点一样突出。那个德国记者呢?救出来的人里,有个叫汉斯·费伯的?”
“有!已经安排顾护士长检查过了,身体很虚弱,有轻微毒气接触症状,但神志清醒,能说一些英语。他说他是在北平时偷拍日军暴行时被特高课抓住的,然后被当作‘特殊材料’运到了奉天。
他手里有一个微型相机,里面…拍了不少东西,在试验场里冒险藏在了衣服夹层,居然没被搜走。胶卷已经交给兵工厂懂照相的老陈去紧急冲洗了。”周文斌说到这里,语气里总算有了一丝振奋。
“很好。胶卷冲出来,第一时间给我。那个汉斯,保护好,等他恢复一些,我要亲自问他看到的东西。”李星辰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文斌,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通知赵刚,以最快速度,不惜代价,按吴小姐和顾护士长之前给的清单,继续收购、搜集中和毒气可能需要的药材和材料,特别是生石灰、碱、硫磺皂,越多越好。
同时,发动群众,熬制甘草绿豆汤备用,并按顾护士长给的方子,大量配制外用药膏。”
“第二,以根据地的名义,草拟一份紧急通告,将日军在平房进行活人毒气实验、并可能使用飞机空投新型毒气的消息,尽可能详细地写清楚。
用我们所有的渠道把这个紧急报告散发出去,给晋绥军、中央军、各路抗日队伍,还有…想办法送到租界的外国记者手里。要把事情闹大,让鬼子有所顾忌,哪怕只能拖延一点时间。”
“第三,加强根据地防空了望和预警,在各个山头设立观察哨,发现日军飞机异常抵近或低空盘旋,立刻鸣锣发信号,所有人就近寻找掩体或进入地窖,用湿棉被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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