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二道拐。
这里地势骤然收紧,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三米宽的碎石路,路旁是长满灌木和荆棘的陡坡。此刻,这条狭窄的通道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峭壁间反复回荡,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和碎石屑。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短暂地照亮这片混乱的死亡地带。
进攻方大约五十余人,穿着杂七杂八的百姓衣服,有的甚至戴着破毡帽,但行动迅捷,战术动作娴熟,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投弹、突击,火力凶狠而精准。他们使用的多是德制MP18冲锋枪和日制南部手枪,近战火力极猛。
这正是冈村宁次从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中抽调精锐组成的“特别挺进队”,专司渗透、破坏、斩首。领头的军官是个矮壮如铁墩的汉子,脸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眼神阴鸷狠厉,正是挺进队队长岛田一郎。
他手持一把南部式冲锋枪,躲在一块巨石后,用生硬的中文低声咒骂着:“八嘎!这些土八路的民兵,怎么比想象的难缠!”
防守方人数更少,大约只有三十多人,穿着更是五花八门,有穿旧军装的,有穿对襟棉袄的,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的。武器也杂乱,老套筒、汉阳造、鸟铳、土地雷,甚至还有弓箭和梭镖。
但他们占据地利,熟悉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凹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了。
李杏伏在一块被炸塌了半边的碾盘后面,脸颊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线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她手里紧握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托抵在肩窝,眼睛透过简陋的缺口式准星,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借着爆炸烟雾快速突进的鬼子身影。
那鬼子动作极快,像狸猫一样在乱石间跳跃。
“砰!”
枪声响起,那鬼子的身影猛地一顿,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踉跄着扑倒在地。
“第三个!”李杏咬着牙低吼,迅速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旁边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里有硝烟和血腥的咸涩味道。
她的心跳得厉害,但握枪的手很稳。她知道不能慌,她多打死一个,山谷里的伤员、王主任、顾院长她们就多一分安全。
“杏子姐!右边!手榴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民兵嘶声喊道,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大刀片,脸上全是黑灰。
李杏猛地转头,只见一个鬼子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已经摸到近前,狞笑着抡臂,一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划过弧线飞来。
“卧倒!”李杏厉喝一声,猛地扑倒身边的半大小子,同时抓起脚边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枚即将落地的手榴弹。
“砰!”石头砸偏了,手榴弹滚到了碾盘另一侧。
“轰!”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碾盘后面的几个箩筐,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杏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推开压在身上的半大小子,只见刚才喊话的那个民兵倒在血泊里,半条胳膊不见了,人已经没了声息。是另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
“狗日的小鬼子!”李杏眼睛瞬间充血,她猛地探身,几乎不瞄准,对着那个投弹的鬼子大概方向“砰”又是一枪。那鬼子刚露出半个身子想确认战果,就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节约子弹!用地雷!用石头!”李杏嘶声喊着,声音因为吸入硝烟和激动而沙哑。她知道,硬拼火力,民兵队根本不是这些鬼子精锐的对手。必须利用地形,拖延,消耗,等援军,或者……同归于尽。
几个民兵咬着牙,点燃了埋在路中间和两侧陡坡上的土地雷引信。这些土地雷威力有限,但声势惊人,爆炸掀起的碎石和烟尘暂时遮蔽了通道。
“撤退!交替掩护,退到一线天!”李杏果断下令。二道拐守不住了,必须撤到更狭窄、更利于防守的一线天隘口。
民兵们互相搀扶着,或背起伤员,或拖曳着同伴的遗体,且战且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用冷枪和预设的陷阱袭扰追兵。
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那是家园被毁、亲人被害的仇恨,更是守护最后希望的决绝。
岛田一郎看着前方再次被爆炸和烟雾笼罩的狭窄通道,以及那些如同山鼠般灵活、不断从意想不到角度打来冷枪的民兵,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接到的命令是奇袭八路军总部医院,摧毁其医疗和研发能力,并尽可能俘获或击毙重要技术人员,尤其是那个叫吴静怡的化学专家。时间紧迫,一旦被八路主力回援缠上,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第一小队,正面强攻!第二小队,从左侧山崖爬上去,迂回!用掷弹筒,炸开通道!快!”岛田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道。他不能再被这些泥腿子民兵拖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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