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曼丽是午后独自来到指挥部院外的。她换下了昨晚演出时那身显眼的蓝色列宁装,穿上了根据地妇女部发的、略显宽大的灰色棉袄棉裤,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皮筋扎在脑后。
金曼丽脸上脂粉未施,甚至刻意弄得有些憔悴,眼眶微红,仿佛一夜未眠。
这副打扮,与她平日刻意展现的明艳或楚楚可怜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想要努力融入却又格格不入的别扭,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
她被警卫引领到李星辰办公的窑洞外间,这里比昨晚的小会客室更正式一些。李星辰坐在一张旧书桌后,正在看一份关于日军“一号作战”最新兵力集结的简报,慕容雪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地图前,标注着什么。气氛严肃。
“金曼丽同志,听说你有重要情况要单独向我汇报?”李星辰放下简报,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慕容处长在这里,她是负责安全和情报的,听听无妨。”
金曼丽似乎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容清冷、目光锐利的慕容雪。
然后她像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和急切:“司令员,慕容处长……我……我昨晚回去后,一夜没睡,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觉得,我必须把我看到的告诉您!”
“你看到了什么?”慕容雪开口,声音没有波澜。
“是……是关于柳生雪医生!”金曼丽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就在晚会开始前,大概……大概开场前半个多小时吧。
我因为有点紧张,想去后台再看看节目顺序,路过道具堆放区旁边那个放杂物的棚子时……我……我好像看到陈铭……就是后来死了的那个文化干事,在和一个女的说话!
光线有点暗,但那女的背影……那身高,那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身旧军服……我越想越觉得,就是柳生雪医生!”
她说着,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不确定的神情:“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但陈铭好像很紧张,东张西望的。
柳生医生……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她递了个很小的、像是什么小瓶子的东西给陈铭!然后陈铭就赶紧揣怀里了!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可能是柳生医生给陈铭什么药……陈铭不是有胃病吗?可是……可是后来就出事了!陈铭死了,还是中毒死的!我就……我就忍不住联想……”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李星辰,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司令员,我知道柳生医生医术好,救了不少人,我也不想怀疑她……可是,这也太巧了!
而且……而且我听说,柳生医生她……她以前是鬼子那边的军医,还是从什么很可怕的部队跑出来的?
她会不会……会不会是假装投诚,其实……其实是‘彼岸花’?或者和‘彼岸花’是一伙的?昨晚的事,就是为了灭口,或者偷东西?”
她的指控,直接、尖锐,而且巧妙地结合了陈铭中毒死、柳生雪原日军军医身份已知信息和她“偶然”看到的“可疑接触”。如果是在柳生雪坦白之前听到这番话,分量无疑会重很多。
李星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慕容雪也依旧神色清冷,目光在金曼丽脸上扫过,似乎想分辨她细微表情下的真伪。
“你看到他们接触,具体是什么时间?周围还有别人吗?你当时在那里做什么?”李星辰问,问题很具体。
“时间……就是开场前半小时多一点。周围……好像没别人,那边是放破桌椅和废旧道具的棚子,平时没人去。我当时……就是心里慌,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定定神,不知不觉走过去的。”金曼丽回答得很快,细节也补上了。
“你既然觉得可疑,为什么昨晚事发后不说?要等到现在?”慕容雪问。
“我……我害怕呀!”金曼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昨晚那么乱,死了人,又说丢了重要东西……
我怕说出来,万一柳生医生真是……真是特务,她会报复我!也怕……怕万一我看错了,冤枉了好人……我纠结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不能不说,这才……”
理由听起来也算合理,恐惧和犹豫,是人之常情。
李星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嗯,你的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感谢你提供线索。我们会核实的。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也不要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他的反应平静得让金曼丽有些意外,她预想中的重视、追问、甚至立刻对柳生雪采取行动都没有发生。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李星辰那平静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金曼丽低下头,抹了抹眼泪,小声道:“是,司令员,慕容处长,那我先回去了。”
金曼丽离开后,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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