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李星辰问慕容雪。
“时间、地点、细节都对得上,如果是编造的,很聪明。如果是真的,那柳生雪的嫌疑直线上升。”慕容雪分析道,“但她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指控,动机值得推敲。是为了撇清自己?还是为了扰乱视线?或者,她说的是实话?”
“柳生雪那边,有什么动静?”
“从早上和你谈完话回去后,就一直待在分配给她的宿舍里,没有外出,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很安静。”
慕容雪回答,“苏半夏那边的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陈铭中的毒,是一种合成神经毒剂,中毒到死亡时间很短,符合柳生雪描述的毒剂特性。
毒物可能是混在他喝的水里,但那水壶其他人也喝过没事,可能是用了某种延时或条件触发机制,或者毒下在了别处,还在查。”
李星辰沉吟片刻,走到窗前。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入冬后根据地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山峦和窑洞,将昨夜的混乱和血腥暂时掩埋,世界一片洁白静谧。
“告诉警卫,晚饭后,请柳生雪医生过来一趟。就说……我找她聊聊医疗队冬季防病的问题。不要惊动其他人。”李星辰看着窗外的雪,缓缓说道。
……
夜幕降临,雪下得更大了些,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指挥部通往柳生雪宿舍的那条小路,已经被勤务兵简单清扫过,但很快又落上了新的雪花。
李星辰没有带警卫,只披了件军大衣,独自踏雪而行。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雪特有的干净气息。
柳生雪的宿舍是后勤部腾出来的一间小窑洞,门口挂着一块白布门帘。里面亮着昏暗的油灯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门帘被掀开,柳生雪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洗过脸,头发还有些湿,整齐地别在耳后,依旧穿着那身旧军医制服,外面罩了件灰色的棉坎肩。看到是李星辰独自一人,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平静下来,微微躬身:“李将军。”
“屋里闷,陪我走走?”李星辰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饭后散步。
柳生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沿着清扫出的小路,慢慢走向驻地边缘。雪夜寂静,只有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熄灯号声。警卫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洒,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很快又化掉。
走了一段,离热闹的营区远了,四周只剩下皑皑白雪覆盖的山野和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李星辰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看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
“金曼丽同志下午来找过我。”李星辰忽然开口,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说,晚会开始前,看到你和陈铭在后台杂物棚附近接触,你还给了他一个小瓶子。”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说完,他侧过头,看着柳生雪在雪光映照下有些模糊的侧脸。
柳生雪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否认或辩解,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我见过他。”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定,“不是晚会前,是前一天下午。我去后勤部库房领取补充的医用酒精和纱布,遇到他在清点一批慰问品。
他主动和我搭话,问我在日本学医的情况,说他对东洋文化很感兴趣,尤其是医学。谈话间,他提到自己肠胃不好,经常反酸。我告诉他一些饮食注意事项,他说他那里有从老家带来的土制胃药,但吃了效果一般。
我身上正好带着一小瓶我自己配的、缓解胃部不适的碱性合剂,成分很简单,主要是小苏打和几味草药粉末,就给了他一点,大概就是一个小指节那么大的玻璃瓶。他说谢谢,就收下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接触。”
她的解释,同样有细节,有合理的动机,时间也对得上。和金曼丽的指控在“给瓶子”这个核心动作上吻合,但时间、地点、原因完全不同。
“他第二天就死了,中的是神经毒剂,不是胃药。”李星辰说。
“我知道。”柳生雪低下头,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所以,当我知道他中毒身亡,而我给过他一瓶东西时,我就知道,我很难说清了。无论我如何解释,那瓶普通的合剂,都可能成为指向我的‘毒药’。”
她抬起头,看向李星辰,黑暗中,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坦然和某种解脱的光芒。
“李将军,金曼丽指控我,是情理之中。我的身份,我的过去,就像这黑夜里的影子,永远洗不干净。我来自731,那是恶魔的巢穴。
我见过健康的人被注射鼠疫杆菌,在痛苦中腐烂;见过冰天雪地里,活人被浇上冷水,测试冻伤极限……
我虽然只是被迫记录数据,处理外围样本,但我身上,已经沾满了洗刷不掉的血腥和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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