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晰,仿佛要将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全部倾泻出来。
“我每天闭上眼睛,都是那些绝望的眼神和凄厉的惨叫。我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成为屠杀的帮凶!
我逃跑,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想……想用我这双沾染了罪恶的手,去尽可能多地救人,哪怕只能赎一点点罪……
我知道这想法很天真,很可笑。像我这样的人,或许根本不配得到信任,更不配谈什么赎罪。”
大颗的泪珠,终于从她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雪地上,瞬间消失不见。她没有发出抽泣声,只是任凭眼泪流淌,身体在寒冷和激动的情绪中微微发抖。
“我来到根据地,看到你们为保卫家园流血牺牲,看到百姓虽然艰苦却充满希望……我更加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里。
但我又想,如果我的医术,能多救一个战士,能多缓解一点痛苦,是不是……就能稍微抵消一点点我曾经的罪孽?”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情绪,看向李星辰,眼神变得决绝而平静:“李将军,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同情,也不是为自己辩解。金曼丽的指控,我无法自证清白。
我知道,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挽回。尤其是我这样的人。如果您认为我有嫌疑,是‘彼岸花’,或者该为陈铭的死、为配方失窃负责,我无话可说。您可以立刻逮捕我,审讯我,甚至……枪毙我。
或者,如果您还愿意给我最后一点用处,让我上战场,去最前线救护伤员,让我死在战场上,用这条命,最后换几个战士活下来……这也算是一种了结。”
她说完,挺直了脊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负,静静地站在雪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雪花无声地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像一尊冰雕,冰冷,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李星辰静静地听着,看着她。雪夜的寂静,放大了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重量,也放大了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这不是演技,至少,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这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颤抖和悲凉,很难伪装。
而且,她提到的731的细节,那种具体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与她之前提供的名单和地点信息能相互印证。
他沉默了很久。只有风雪的声音。
然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在柳生雪惊讶的目光中,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膀上。厚重的、带着体温的大衣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一些寒意。
“天冷,别冻着。”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力量,“我相信眼睛看到的,也相信心感受到的。柳生雪医生,你的过去,是沉重的枷锁。但你的医术,救了我们的人,这是事实。你的坦诚,我也感受到了。”
他转身,望向黑暗中的远方,那里是前线,是战场。
“清白不需要用语言自证,时间,和你的行动,会证明一切。在这之前,”他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柳生雪,“根据地需要医生,战士们需要救治。
我需要你的医术,去拯救更多该活下来的人。这,或许就是你赎罪最好的方式,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最好的途径。”
柳生雪愣住了,披着还带着李星辰体温的大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巨大震动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流。
“李将军……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明天,解除你的行动限制。你可以回野战医院,继续你的工作。但有一条,”李星辰的语气转为严肃,“关于你的身份和过去,以及我们今晚的谈话,依然是最高机密。
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慕容处长。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保护你,以及……保护那些可能会因为你的专业知识而获救的人。”
“是!我明白!我一定遵守!”柳生雪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另外,”李星辰仿佛不经意地问起,“你和金曼丽同志,熟悉吗?她似乎对你也有些了解。”
柳生雪擦了擦眼泪,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熟。只在医院和晚会上见过几面。她好像对谁都挺热情。不过……”
她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什么,“有一次,她来医院送慰问品,看到我在看一本日文医学旧杂志,就凑过来问东问西,还问我知不知道北平潭柘寺附近有没有好的西医诊所,说她有个亲戚想去瞧瞧。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潭柘寺是佛寺,哪有什么西医诊所。就随口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她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印记,像是纹身,样子……有点像樱花,但很小,看不真切。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种纹身的风格和位置,有点……日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