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柘寺地宫深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千年之前。汽灯惨白的光晕穿透弥漫的尘埃,照亮一方与世隔绝的密室。
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朽木、陈年矿物颜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时间的沉静气味。慕容雪站在密室入口,即便以她的冷静自持,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在她身后,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八人小队,四名保卫处的骨干,四名从各团抽调、政治绝对可靠、且身手不凡的老兵。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如同踏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宝库。
手电光柱缓缓扫过,那些在昨夜匆忙一瞥中震撼人心的国之重器,此刻在更充足的光线下,显露出更加惊心动魄的细节与厚重。
商周青铜鼎簋上的狞厉纹饰,在光影中仿佛要活过来,诉说着祭祀与征伐的古老岁月;汉代博山炉的鎏金虽已黯淡,仙山云气依然缭绕。
唐代三彩马俑姿态昂扬,色彩历经千年依然绚烂;宋代官窑青瓷的釉色如玉,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而温润的光华……
每一件器物,都不仅仅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凝固的历史,一个民族智慧与审美的结晶。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近乎眩晕的文化冲击中清醒过来。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肩负着将这些瑰宝安全转移的重任。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时间,分秒必争。
“按照预定方案,分组行动。”慕容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清晰而稳定,“一组,负责清点、编号、登记造册。
老周,你带着小李小王,仔细核对每一件物品的名称、尺寸、材质、完残状况,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卡片记录,草图也要画。注意,动作务必轻柔,绝不能造成二次损伤。”
“是!”被称作老周的老干事推了推眼镜,他是根据地为数不多、战前在北平琉璃厂做过学徒、对古物有一定了解的人,此刻神情无比肃穆,带着两个同样小心翼翼的年轻人,立刻开始工作。
“二组,”慕容雪看向另外四名身强力壮、心思细腻的战士,“负责专业打包。先用软纸、棉絮包裹,再放入垫好稻草和木屑的特制木箱。箱体编号要与登记卡对应。
重点文物,比如那几件青铜器和瓷瓶,要单独加固。记住,我们搬运的不是普通物资,是比我们性命还重要的国宝!任何一点磕碰,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明白!请处长放心!”四名战士沉声应道,他们来之前已被反复强调此次任务的性质,此刻看着满室珍宝,更是感到肩上沉甸甸的、神圣的责任。
慕容雪自己则带着最后一名机警的战士,开始仔细检查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彼岸花的口供提供了密室的存在,但里面具体有多少东西,是否有隐藏的夹层或机关,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她的手电光仔细地扫过墙壁的砖缝、地面的石板,不放过任何异常。
转移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密室里只回响着极其轻微的包裹纸张的窸窣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战士们压抑着的、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庄严和使命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正在做的,是从侵略者手中,夺回本民族最珍贵的文化遗产,这是一种不同于战场杀敌,却同样热血澎湃、意义非凡的战斗。
当慕容雪的手电光扫过密室最内侧墙壁下方一块略显不平的石板时,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叩击。
“咚…咚…”声音略显空洞。
“这里有东西。”她低声道,示意旁边的战士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撬开石板边缘。石板下,并非另一个密室,而是一个不大的凹槽,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的东西。
慕容雪小心地取出最上面一个包裹,解开油布。里面是数卷用丝绸精心包裹的卷轴。她戴上白手套,极为轻柔地展开其中一小段。
昏黄的灯光下,泛黄的宣纸上,铁画银钩的草书扑面而来,笔走龙蛇,气势磅礴,落款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名字,“岳飞”!
竟然是岳武穆的真迹?!纵然慕容雪心性再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心头狂震。
她强压住激动,将卷轴小心卷好,又查看其他包裹。
有宋代《淳化阁帖》的早期拓本,有元代赵孟頫的行书,有大量明清时期的善本古籍、地方志、医书、农书……这分明是一个精心挑选的、以文献和书画为主的“文藏”!
“看来鬼子不光抢金抢银,对文化上的掠夺,同样处心积虑。”慕容雪声音冰冷,将包裹重新收好,做好标记。这些典籍的价值,在某些方面,甚至不亚于那些金玉重器。
……
天色微明时,第一批经过精心打包、伪装成普通建材和后勤物资的木箱,已经由化装成民夫和小商贩的特别交通员,通过不同路线,悄然离开了潭柘寺,向着李星辰指定的几个绝对隐秘的备用藏宝点进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