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指挥部后山的溶洞入口早已恢复如常,与周遭嶙峋的山岩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人工痕迹。
远处,根据地的点点灯火在寒夜中倔强地亮着,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勾勒出一片在战火中艰难求存、却又充满生机的温暖轮廓。
李星辰独自站在一处可以俯瞰这片灯火的山崖边,没有披大衣,任凭清冽的夜风拂过面颊,带走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让思绪更加清晰。
神农架的古老地图,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薄薄的丝绢仿佛还带着地宫深处的阴凉和《本草纲目》书页的草木气息。那三个朱砂篆字,“神农架”,像三个沉默的符咒,在脑海中盘旋。
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之地,华夏农耕与医药的起源象征之一,为何会出现在日军劫掠的文物中,并且被特意隐藏?地图上那些奇特的象形符号和标记,又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古代方士对神秘之地的臆想记录,还是暗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或许与“金百合”计划中日军疯狂搜刮的“特殊资源”相关的秘密?
“金百合”……从“彼岸花”宋慧敏口中榨出的这个名字,代表着日军最高层直接指挥的、系统性的文化掠夺与资源榨取计划。潭柘寺的文物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计划的触角,是否也伸向了神农架那样更古老、更神秘的地区?李星辰隐约觉得,这张意外出现的地图,或许不仅仅是件古物,更可能是一个钥匙,一把指向更深层阴谋与更大秘密的钥匙。
但他暂时没有余力去深究。东线日军的试探性进攻已经转为局部激烈交火,王胡子和石秀英的压力很大。“一号作战”的庞大阴影正在迫近。
根据地内部刚刚经历一场“外科手术”,需要恢复元气,整合力量。国宝需要守护,人心需要凝聚,大战需要筹备。千头万绪,都压在他的肩上。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是慕容雪。她走到李星辰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同望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都安排好了?”李星辰问,没有回头。
“嗯。柳生雪院长还在医院值班,她说有几个重伤员情况不稳,要亲自守着。金曼丽……金英子同志,已经搬到反谍处安排的单独宿舍,情绪基本稳定,表示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慕容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贯的条理性,“另外,苏半夏和陆清音同志还在溶洞那边,对着那些医药典籍和青铜纹饰入迷,估计今晚是睡不着了。已经加强了那边的守卫。”
“让她们注意休息,来日方长。”李星辰顿了顿,“柳生雪和金英子,我明天分别找她们谈谈。有些话,需要说开。有些路,需要她们自己选清楚。”
……
次日上午,阳光难得地驱散了连日的阴霾,给冬日的根据地带来些许暖意。
野战医院旁边,有一小片被战士们平整出来、种了些耐寒草药的空地,此刻积雪未化,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李星辰和柳生雪缓步走在清理出的小径上,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伤兵病房隐约传来的低语和更远处操练场的口号声。
柳生雪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医制服,外面套着李星辰那晚给她的军大衣。她已经把这件大衣洗净熨平,但李星辰没让她还。
柳生雪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眼神中的沉重并未完全散去。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柳生院长,”李星辰先开了口,语气平和,“这几天,辛苦你了。医院的事,还有之前……承受的压力。”
柳生雪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李星辰,目光清澈而坦诚:“李将军,该说感谢的是我。感谢组织最终的信任,感谢您……在那天雪夜,愿意听我说那些话,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比起我在731看到的、以及……可能间接造成的苦难,我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
“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李星辰也停下,看着她,“用医术救人,是其一。用知识对抗邪恶,比如你正在编写的防护手册,是其二。但或许,还有一种更根本的。”
柳生雪眼中露出询问。
“去思考,为什么会有731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然后,把你的思考,告诉更多人,尤其是那些被蒙蔽的、你的同胞。”
李星辰的目光投向远方湛蓝的天空,声音悠远,“樱花很美,但让樱花树下堆满尸骨、让樱花花瓣沾染鲜血的,不是樱花本身,而是那些操纵战争、践踏人性的野心家。
军国主义企图用恐惧和暴力压服所有人,但真正的和平与尊严,从来不是跪着能求来的,也不是靠着刺刀能建立的。”
柳生雪身体微微一震,这番话仿佛直接击中了她的内心深处。在731,她目睹了最极端的邪恶,也经历了最痛苦的灵魂挣扎。
逃离后,她一心只想用医术赎罪,用忙碌麻痹自己。但李星辰的话,为她指出了另一条路,不仅仅是“赎罪”,更是“破妄”与“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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