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烛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原。
李青元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苍白的、线条分明的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半阖的眼眸中倒映的那片无边的绿。
他忽然想起在漠北的时候，烛龙问他为什么要救他，他说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是李青元，一个会把昏迷不醒的敌人从战场上背走、会在篝火旁等他醒来、会在沉默中尴尬却不肯先开口的、笨拙的、倔强的、不擅长说话的年轻人。
神秘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用宽大的树叶包裹的东西，从那微微渗出的汁水和扑鼻而来的清香来看，应该是某种野果。
他走到篝火旁，将树叶包放在地上，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了拨那堆灰白色的余烬，还有火星在燃烧，他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柴。
火焰重新燃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清隽的、平静如水的脸。
他没有问李青元和烛龙为什么沉默，也没有打破这份尴尬。
只是将树叶包打开，里面是一堆颜色鲜艳的、叫不出名字的野果，红的、黄的、紫的，表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火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拿出几颗，分别递给李青元和烛龙，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李青元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带着一种清新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味道。
他的肚子又叫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尴尬，因为烛龙的肚子也叫了。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
神秘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李青元看见了。
这个人在笑，不是嘲笑，不是讥讽，而是某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们默默地吃着野果，没有人说话。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在晨光中划出几道细碎的弧线，然后熄灭。
那只不知名的鸟又飞回来了，落在古树的枝头，歪着头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像是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安静。
神秘人吃完了手中的野果，用叶子擦了擦手。他看着李青元，又看着烛龙，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吃完这顿，我们上路。”
李青元抬起头：“去哪？”
神秘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地平线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昆仑山。”
李青元的瞳孔微微收缩，烛龙的手也顿了一下。昆仑山，万山之祖，众神之乡，一切异能的源头。
那本书被打开的地方，那些魂魄被释放的地方，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开始。
李青元没有去过昆仑山，但他听说过无数关于昆仑山的传说，那些古老的、神秘的、让人心生敬畏的传说。
他不知道神秘人为什么要带他们去昆仑山，也不知道昆仑山上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去，因为神秘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就像他不会无缘无故从漠北救下他们。
烛龙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最后一颗野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他从草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昼夜流转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期待。
神秘人将篝火用土掩埋，确认火星全部熄灭，转过身，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晨光从他身后洒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远方。
李青元看了烛龙一眼，烛龙也看了他一眼。两人还是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李青元迈步跟了上去，烛龙走在他身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在草原上渐行渐远。
身后，那棵巨大的古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如同一把巨大的伞，庇护着那片被他们睡了一夜的、还有些凌乱的草地。
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在晨风中扭曲、缠绕、消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华南，暮色森林深处。
英招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那双锐利的眼眸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密林。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鸣此起彼伏的喧嚣，以及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战斗的声音，虽然还很远，但越来越近了。
冰夷站在树下，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森林，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十指微微蜷曲，像是在随时准备握紧什么。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在等，等英招给他方向。
梼杌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张狰狞的人脸上满是不耐烦。他不喜欢等，从来都不喜欢。
他喜欢直接冲进去，找到那个东西，拿到手，然后离开。简单，粗暴，直接。但冰夷说等，他就只能等。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仿佛随时会爆发，但他没有动，因为他还记得在漠北的教训。
鸣蛇和长右站在更远处。
鸣蛇的身形瘦削，灰白色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他的竖瞳半阖着，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在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长右的独臂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只仅剩的耳朵耷拉着，浑浊的眼眸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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