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雾浓得化不开,神识探出不过十丈,便如泥牛入海。更诡异的是,雾中隐隐有声音传来——有时是海浪声,有时是风声,有时却是……人语。
“来……来我这里……”
“把身体给我……我带你出去……”
“回头看看……我是你娘啊……”
声音或凄厉,或温柔,或诱惑,不断冲击心神。杨婵谨守灵台,宝莲灯光华护住元神,只当这些是幻听。但越往深处去,声音就越发清晰,甚至开始幻化出种种景象。
她看见幼时在华山与母亲嬉戏;看见兄长杨戬劈山救母时浑身浴血;看见魔劫中无数生灵在血海中哀嚎;甚至看见……秦毅的背影,在一片混沌中渐行渐远。
“都是幻象。”杨婵心中默念宝莲灯经,双目紧闭,只凭逆鳞的感应前进。
如此又走了半日,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哨音。
那哨音清越悠扬,与雾中的诡谲氛围格格不入。音调古朴苍凉,仿佛在述说一段被遗忘的古老故事。杨婵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已循着哨音偏离了原本方向。
她猛然惊醒,但为时已晚。
四周浓雾忽然散开,眼前出现一片奇景——
那是一片方圆千丈的冰面,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冰面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完整的冰雕。雕的是个女子,身着玄黑长裙,长发披散,双手捧着一枚海螺状的冰哨置于唇边。冰雕栩栩如生,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面容绝美却毫无生气。
哨音,正是从这冰雕手中的冰哨中发出的——无人吹奏,那冰哨竟自行鸣响。
杨婵想起归墟行者的警告:“若在寒眼处见到一尊玄冰雕成的女子像……莫要与她对视,更莫要应答她的任何问题。”
她立刻移开视线,但已经迟了。
那冰雕女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寒冷与空洞。她缓缓转头,“看”向杨婵,手中的冰哨停止鸣响。
“你来了。”冰雕女子开口,声音与哨音一样清越,“我已等你……很久了。”
杨婵不答,身形急退。
但四周的冰面忽然升起四面冰墙,将她困在其中。冰墙高达百丈,光滑如镜,连宝莲灯光华照上去都只能反射回迷离光影。
“回答我三个问题。”冰雕女子放下冰哨,缓缓站起。她每动一下,身上就传来冰晶摩擦的细微声响,“答对了,我告诉你寒眼所在。答错了……便留在此地,陪我。”
杨婵心知无法硬闯,只得停下:“什么问题?”
“第一问。”冰雕女子走到杨婵面前三尺处,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鲲鹏老祖当年为何叛出妖庭,自立北冥?”
杨婵一怔。这是上古秘辛,她如何得知?正思索间,忽然想起曾听师尊女娲娘娘提过一嘴,说鲲鹏老祖当年与东皇太一理念不合,一主“万物竞天”,一主“秩序统御”,这才分道扬镳。
她略作斟酌,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冰雕女子沉默片刻,点头:“算你对。第二问——后土娘娘身化轮回时,为何要在此地落下一滴悲泪?”
这个问题更刁钻。杨婵从未听闻过此事细节,只能凭直觉猜测:“因为……此地是万水归墟,生死交汇之处?”
冰雕女子摇头:“错。”
四周冰墙陡然逼近三尺!
杨婵额头渗出冷汗,脑中急转。忽然,她想起归墟行者曾说,那滴悲泪化作了九幽寒眼。悲泪……为何是悲?
她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因为她看见,轮回虽成,却救不了所有亡灵。仍有无数魂灵在此沉沦,不入轮回,故悲。”
冰雕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
“……算你对。”她声音低了些许,“第三问——你为何要取玄冥真水?”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最难答。若说是为救归墟行者,恐怕会触怒这位显然与北冥宫有关的守灵;若说是为炼制焚世灯油,更是不妥。
杨婵沉思良久,才缓缓道:“为还一段因果,也为……求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想知道,当年布下此局的人,究竟是想救这个洪荒,还是想彻底毁了它。”杨婵抬头,目光清澈,“这个答案,或许就在玄冥真水中。”
冰雕女子静静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是冰晶碎裂般的笑声。
“你比我想的……更有趣。”她转身走向冰面中央,“跟我来。”
四面冰墙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冰雕女子走到原先盘坐之处,伸手在冰面上一按。
整个冰面开始旋转、下沉!
杨婵紧随其后,只见冰面下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冰隧道,隧道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冰晶,照得通道幽蓝一片。两人在隧道中下行约千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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