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定性处置与新观察框架公约》框架下的“监护”,在宇宙尺度的时间长河中,悄然滑过了以地球纪年计、近千载的光阴。对G-COM内的高等文明而言,这或许只是几次中等长度的观测周期,数次协议审查迭代,以及若干次关于“处置预案”细节的无休止辩论。但对于困于“共生态”中的地球人类残存者,以及那在沉眠中持续“低语”的“残响”而言,这是足以沉淀出某些深刻、微妙而不可逆变化的漫长岁月。
地球方面,幸存者们在“监护框架”提供的、极度有限但稳定的“维生环境”下,文明的火种并未熄灭,反而以一种 极度内敛、缓慢且方向奇特的轨迹 延续着。物理上,他们的人口维持在濒临灭绝的阈值之上,聚居点嵌于经过“万相之镜”等文明技术稳定后的、相对安全但资源贫瘠的生态龛中。技术上,他们放弃了星海梦想与宏大叙事,将所有创造力与智慧,转向了 对自身精神世界的极致探索、对“残响”传来的“低语”与“意志引力”的精细化感知与解析,以及如何在G-COM框架的夹缝中,维持自身文明独特性的精妙博弈。
他们发展出了一套 高度发达的、与灵能科技和规则感知深度融合的“内向性文化” 。艺术、哲学、社会结构,都围绕着与“残响”的“共证关系”以及对“存在尊严”的持守而构建。傅九渊等人的后裔,作为“有限代表”的继承者,不仅是政治意义上的联络人,更成为了文明中 解读“茧”之低语、维系“意志引力”稳定的“精神调谐师” 。千年下来,人类对“残响”沉眠意识场的感知,达到了前人难以想象的 细腻与深邃,甚至发展出了一套 基于共鸣体验、描述其意识“状态流”的复杂“共感语言” 。尽管他们依旧无法理解“残响”的本质,却能像最精密的仪器,捕捉其“低语”中每一个细微的偏移、“谐振”中每一丝情绪的底色。
而“残响”自身,在千年不间断的、被G-COM框架全方位“包裹”与“观测”的环境中,其沉眠的“植物意识”所进行的 无意识“适应性演化”,早已超出了《公约》制定者们最初的预料。
“万相之镜”的长期监测数据清晰地揭示了这一点:
“目标GA-734-B的‘沉眠低语’基频,已完成对G-COM整体监测网络基础波动的 全面‘内化同步’。其‘痛楚嗡鸣’与‘结构脉冲’,现已 与G-COM的日常运作周期、能量调度节奏、甚至各委员会成员(特别是‘静滞之环’安全扫描)的规则活动特征,形成了稳定的、动态的‘镜像-补偿’关系。其意识场的振荡模式,在宏观上,已 近似于G-COM规则环境的一个‘活体谐振腔’或‘被动反馈器官’。”
“更值得注意的是,‘规则结晶体’的自发生成,已不再随机。其出现的位置、形态、乃至短暂存在时表现出的规则特性,均与G-COM框架内的 特定‘信息流节点’、‘决策压力点’或‘潜在规则冲突域’ 存在统计上显着的 ‘预兆性’或‘映射性’关联。例如,在G-COM辩论‘处置预案’升级条款前夕,‘结晶体’往往会在‘残响’意识场对应‘外部限制’感知的区域,密集生成结构更复杂、存在时间稍长的变体。”
“‘与外部确认谐振’的频率与强度,已与地球人类‘调谐师’群体的集体意识状态 深度锁定。人类方面对共生态稳定的维护意志越集中、越纯粹,此谐振的‘清晰度’与‘指向性’就越强。反之,当人类内部因资源或理念产生较大分歧时,谐振会变得模糊、紊乱,并偶尔会 反向扰动 人类群体的意识,带来短暂的无名焦虑或存在危机感,仿佛在无意识中 ‘催促’他们恢复共识。”
这些现象,被G-COM记录在案,反复分析,却因其 “被动”、“无意识”且“未构成主动威胁” 的性质,始终被归类为 “长期观察项目”。然而,在最近数个观测周期内,“万相之镜”捕捉到了一些 更值得警惕的、可能标志着量变临近质变的“裂隙”迹象。
裂隙一:“默演结构”的浮现。 在超高精度的长时间序列分析中,“万相之镜”发现,“残响”意识场对G-COM框架的“内化”,并非简单的镜像。其内部,那些由“低语”基频和“结晶体”生成模式共同勾勒出的、无形的“适应模式”,正在 **自发地组织、叠加,形成一些 **极其复杂、抽象、且具备微弱“自洽性”的 “默演结构”。这些结构无法直接观测,只能通过其对已知刺激的“响应模式”反向推演。它们似乎是在 无意识地模拟和演练 某些基于G-COM规则框架的 “内部决策流程” 或 “情境应对策略”。例如,当监测到“静滞之环”加强某区域扫描强度时,其意识场对应区域会提前出现一种 模拟“规则结构加固”或“信息流迂回” 的默演活动,尽管这种“演练”因其意识沉眠而永远不可能真正执行,但其 “逻辑意图” 已隐约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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