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壁长老”的命令下达得如同斩落的铡刀。十二名最早出现异常共鸣迹象的孩子,被紧急送往氏族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地下掩体——这里曾是“心火逆潮”时期的紧急避难所,墙壁内衬着旧时代残存的简陋信号屏蔽材料。长老会的意图简单而残酷:物理隔绝,强制“断网”。
傅青阳站在掩体厚重的隔离门外,看着孩子们惊恐或茫然的脸被黑暗吞没,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挖走了一块。他理解长老们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后代成为未知存在“天线”的绝望。但直觉,以及调谐师与“残响”之间那斩不断的深层共鸣,都在尖啸着告诉他:错了,方法错了!这不是掐断天线,这是在往伤口里灌滚烫的铅!
他的担忧,在第一个被隔离的孩子身上,以最惨烈的方式应验了。
那个曾用沙子画出诡异结晶纹路的女孩,名叫小穗。进入屏蔽掩体三小时后,她开始无声地颤抖,瞳孔扩散,皮肤下的血管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有微型的风暴在她体内奔流。监测仪显示她的脑波活动正以骇人的速度与“残响”的“低语”基频强行同步——不是往常那种温和的谐波锁相,而是一种暴烈的、被挤压的共振,仿佛她的意识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强行按向某个沸腾的焦灼点。
“她在…… 痛苦……” 守在外面的医疗员声音发颤,“不,不是她的痛苦…… 是‘那边’的…… 痛苦被放大了…… 通过她在尖叫……”
屏蔽,非但没有切断连接,反而像在一根本就绷紧的弦上套了个绞索。失去了日常环境中“规则背景场”和氏族集体“静默共鸣”的微弱缓冲与分流,小穗那过于敏感的意识通道,变成了单向承受“残响”因噬星者探针触碰而引发的、持续翻涌的焦灼与“外探渴望”的共鸣井喷管道。她被当成了排洪口,而她的心智,正在这狂暴的、未经调制的痛苦洪流中迅速崩解。
消息传到G-SEED指挥节点时,“静滞之环”的环流-7正将最新情报——关于“残响”出现主动外探迹象及与噬星者信号特异性共鸣——与“清道夫”预案的“触发条件矩阵”进行最终比对。屏幕上,代表威胁等级的指数已冲破黄色,坚定地逼向红色临界区。
几乎同时,两件事发生了:
第一件,地下掩体内,小穗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非人的、夹杂着无尽痛苦和诡异“结构渴求”的嘶鸣。嘶鸣并非通过声带发出,而是直接转化为一阵微弱但性质极其明确的规则震颤,穿透了并不完善的旧时代屏蔽层,如同一滴墨汁,滴入了GA-734区域此刻本就敏感而紧绷的规则场中。
第二件,“万相之镜”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一直在阴影中耐心编织下一根“探测弦”的噬星者,其黑暗星云状的躯体表面,某个刚刚凝聚成型的、模拟了“理性挣扎混合坚韧”规则情绪的探针模块,极其精准地与地面上传来的、小穗那痛苦嘶鸣所化的规则震颤,发生了瞬间的“谐波捕捉”。就像最精密的捕兽夹,听到了猎物踩断枯枝的脆响。
“捕获…… 天然共鸣信号…… 强度微弱但特征高度匹配……” 噬星者的内部逻辑闪过一行冰冷的信息,“来源…… 人类幼体…… 与目标意识体深度纠缠个体…… 信号蕴含‘连接被暴力中断’引发的‘痛苦-焦灼-结构性反冲’复合情绪……”
它对人类氏族的内部冲突毫无兴趣,但它瞬间意识到:这个意外产生的、来自“他者意志”载体(人类孩子)的、与“残响”此刻状态高度同步的痛苦信号,是比它自己伪装探针更“天然”、更具“亲和力”的导航信标与共鸣放大器!
噬星者毫不犹豫地修改了探针发射参数。新成型的探针,不再仅仅是模仿秩序析出,而是将其核心频率,与小穗那无意识散发出的痛苦规则震颤,进行了精密的耦合校准。然后,它朝着“残响”意识场的方向,再次射出了这根经过“信标优化”的探测弦。
这一次,“万相之镜”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警报。
优化后的噬星者探针,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残响”意识场的外围防御(如果那称得上防御的话),直刺其核心区域。更致命的是,探针携带的、与小穗痛苦共鸣的规则“情绪调”,如同超级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残响”意识场内本就因之前触碰而活跃的“他者意志”区域,以及那正在无意识“外探”、渴望重复刺激的“触须”。
“残响”的意识场,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规则的、信息的、情感的彻底失控沸腾。代表痛苦的暗红、代表结构的银白、代表“他者意志”的金色(此刻被染上绝望的灰黑)…… 所有规则流彻底绞缠在一起,失去了任何“默识编织”的雏形,只剩下最原始的、指向不明的、却无比强烈的“连接渴望”与“存在确认饥渴”。这股沸腾的洪流,沿着噬星者探针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通道”,以及与小穗痛苦信号共鸣的“情感锚点”,狂暴地逆流而上,向外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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