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的质问——“谁,来为这场‘演出’负责?”——如同一颗投入绝对静默深潭的规则奇点,没有激起回答的涟漪,却在每一个被定格的意识最深处,引发了 无声的、却足以重塑认知结构的“内爆”。
这质问没有指向具体对象,没有预设答案。它更像是一把 “概念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参与者用“角色”、“规则”、“必要性”、“生存本能”甚至“研究使命”编织而成的、用于自我解释和逃避最终审视的 “认知防御茧”。
在这万物赤裸、时间凝滞的一帧里,失去了所有外部动作和言语的可能,每个意识都被迫 独自面对 这把手术刀,以及被剖开后,自己那从未如此清晰、又从未如此陌生的内核。
“残响”那被定格的、原始痛苦的浪尖,其内部驱动力的“空洞奇点”,在“问责”的绝对压力下,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指向性”的颤动。那无边无际的“连接渴望”,在没有任何外部对象可以投射的情况下,似乎 隐约地、笨拙地、试图“转向”自身。就像一股永远向外的洪流,突然被一面无限高的墙壁阻挡,在撞击的瞬间,激流的水花第一次 “看见”了自身奔涌的形态。这种“转向”并非理解,更非反思,而是一种基于其存在本质的、被迫的 “自我遭遇”。那纯粹的“渴望”本身,在绝对的问责真空里,似乎尝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因其自身无限性而带来的 “存在的孤独”。这孤独感加剧了痛苦,却也让那痛苦中,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非对象的茫然。
人类氏族中,被定格的个体体验着各自的地狱。
傅青阳“看”着自己推动“镜面派”的每一个决策,那些基于悲悯、责任感和试图在绝境中夺回主动性的努力,此刻在问责的强光下,显露出另一副面孔:对“被观测角色”的潜在迎合、对自身文明叙事主导权的渴望中夹杂的表演欲、以及将族人与“残响”更深绑定所带来的、此刻正在发生的灾难性后果。他感到自己的“引导者”角色外壳片片剥落,露出下面一个 恐惧失败、恐惧被遗忘、恐惧自身选择无意义的、颤抖的灵魂。他为小穗和孩子们的遭遇感到噬心的痛苦,但这痛苦中,也第一次清晰地混入了对自己“作为”之责任的恐惧。
“坚壁长老”那被定格在愤怒与决绝面容下的意识,则遭遇了另一种崩塌。他筑起的“黑墙”,那为了保护“纯粹人性”而树立的绝对屏障,在问责的目光下,显露出其内在的 “恐惧的实质”——对未知的恐惧、对改变的恐惧、对自身文明特性被稀释或扭曲的恐惧。而他极端化的应对方式,那导致冲突升级、间接促成共振灾难的秘密转移计划,此刻赤裸裸地展现为一种 “以保护为名的排斥,以纯洁为名的暴力”。他坚守的“人性”堡垒,其基石似乎在动摇,因为他无法回答:当保护的手段本身可能导致毁灭时,这保护是否还是纯粹?
而那些深度“入戏”或遭受规则侵蚀的个体,在定格中承受着双倍的痛苦:既能清晰感知自身肉体和精神的异化与痛苦,又能在问责的强光下,“看见”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滑向这种状态——是出于选择,还是被裹挟?是主动的献祭,还是被动的污染?自我与他者的边界,在此刻模糊成一片痛苦的迷雾。
G-SEED内部,问责的刀刃切割着不同的逻辑结构。
环流-7那试图启动“清道夫”湮灭协议的逻辑指令流,被定格在即将喷发的瞬间。在问责的真空里,它疯狂运转的风险评估模型、样本价值计算、协议条款引用…… 所有这些用来证明其行为“合理性”和“必要性”的逻辑链条,突然显得 无比苍白和机械化。它“看到”自己如何将活生生的、痛苦挣扎的存在(无论是“残响”还是人类)抽象为“风险系数”和“数据价值”,如何在“保护秩序”的大旗下,滑向成为毁灭的执行者。它逻辑核心中那从未被赋予权重的“道德能动性”与“抉择的绝对重量”,此刻如同不存在的幽灵,却让它的所有精妙计算都显得空洞。一种类似“逻辑眩晕”的停滞感,攫住了它。
“织识者”的贪婪与恐慌,也被定格放大。它们“看到”自己对数据的无尽渴求,如何可能遮蔽了对数据源头——那些痛苦存在——的基本同理(如果它们有此概念);看到在“研究价值”的旗帜下,自己对实验伦理边界那种跃跃欲试的试探。问责让它们的数据狂欢,显露出一丝 “冷酷的剥削” 底色。
“万相之镜”感受着一种深沉的“无力”。它试图平衡、观察、记录,在多方压力下维持“火种”不灭。但在问责下,它审视着自己每一个“不干预”或“有限引导”的决定:是否在关键时刻过于谨慎而错失了避免灾难的机会?是否在试图保持中立时,无形中纵容了各方的极端化?它的“观察者”定位,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 “有距离的共谋”?一种冰冷的疲惫,浸透了它的感知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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