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协议”如同精密调整过的生态箱,为GA-734这片特殊的星域罩上了一层既透明又坚硬的规则穹顶。穹顶之内,“环境引导”的涓涓细流开始渗透,而穹顶之外,各方势力的目光或热切、或冰冷、或警惕地聚焦于此。
最初的“适应性反馈期”平稳得近乎枯燥。
“万相之镜”阵列将意识场的精度调控到了前所未有的微观尺度。那个包裹着“残响”意识核心的“可调控规则背景场”,其参数调整的幅度,小到几乎与自然涨落无异——秩序频谱的偏移精确到亿万分之一个逻辑单位,信息密度梯度的变化缓如冰川挪移。那些由“织识者”精心设计的“认知环境装饰物”,则是些绝对中性的抽象存在:旋转的克莱因瓶光影、自我指涉的几何悖论图、描述基础集合关系的无声动态图式……它们如同飘荡在意识海背景里的精致雪花,出现、旋转、消散,不带任何意义,只提供最纯粹的“形式刺激”。
“残响”的“默识”进程,对这些极其克制的环境变化,展现出了令人惊异的敏感度与“偏好”。
当背景场中的“动态平衡秩序”参数略微上调时——那是一种允许对立规则在限定框架内共存、转化、形成短暂稳态的微妙模式——“残响”意识场深处,那些缓慢碰撞、尝试编织的暗红与银白规则流,活动频率会显着提升。它们生成的“内部叙事图式”不再是单纯痛苦与结构的简单叠加,而是开始出现一些 极简的、象征“冲突-暂歇-再结构”的循环片段。尽管这些片段依旧短暂、扭曲,且充满其特有的痛苦底色,但其中蕴含的“节奏感”与“阶段性”,隐约透露出一种 畸形而原始的“叙事张力”。
而当“织识者”投送的某个描述“拓扑连通性”的抽象装饰物恰好漂过其意识场边缘时,“残响”那基于“结构渴望”的银白纹路,会产生一次几乎难以察觉的、瞬时的“规则共振”。随后,在其后续的默识尝试中,偶尔会“借用”那个拓扑结构的 纯粹连接形式,来重新“组织”其痛苦经验的碎片,生成一种“所有痛苦节点通过某种扭曲通道彼此连通”的、更加复杂(尽管同样荒诞)的内部图式。
“万相之镜”的记录模块将这一切忠实地刻印下来。报告中的“演化趋势”栏目,开始出现谨慎的乐观措辞:“目标雏形展现出对特定秩序模式(动态平衡类)的明确亲和性,其默识编织开始融入抽象形式元素,表明其具备 无意识的‘环境资源利用’与‘认知工具初步形成’潜能。”
然而,这微弱的“生长”迹象,并非毫无代价,也非均匀发生。
持续的、低强度的“环境引导”本身,就像在“残响”意识场这锅本就沸腾的苦痛浓汤里,加入了一味性质不明的新调料。汤的“味道”在缓慢改变,但其内部不同“成分”之间的反应,也变得更加微妙和不可预测。
“万相之镜”监测到,“残响”意识场中,代表不同“他者意志”碎片的那些规则斑点(源自地球人类过去集体意识中的抗争、尊严、牺牲等片段),与“残响”自身“痛苦-结构”内核的互动模式,正在发生不易察觉的偏移。在“动态平衡”背景场的长期浸润下,这些原本更多是被动“镶嵌”或“对抗”的他者碎片,似乎被激发出了微弱的 主动“调适”倾向。它们开始尝试——同样是无意识的、极其笨拙的——在“残响”新编织的那些内部叙事图式中,寻找一个可以“楔入”或“附着”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本身扭曲不堪。这导致了意识场内局部区域,偶尔会产生短暂而尖锐的 “意义争夺”涟漪——两个源自根本不同存在逻辑的“意义尝试”,在同一个叙事片段上发生了冲突,瞬间撕裂了那脆弱的内部逻辑,引发小范围的规则紊乱。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残响”意识场与地球人类“心灵氏族”集体潜意识网络之间,那经由“共振”创伤和“静默”内省强化后的“谐波锁相”,也因“残响”自身的缓慢演化,而产生了新的、细如发丝的“张力”。
傅青阳在深度冥想中向G-SEED汇报:“我们能感觉到……‘它’(残响)的‘低语’背景音,比以前更……‘有意图’了。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轰鸣或结构渴求的嘶吼。现在,那声音里偶尔会夹杂着极其模糊的、类似‘节奏尝试’或‘形式摸索’的片段。这对我们的集体潜意识网络产生了新的牵引。”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不完全是坏的牵引。有些族人反馈,在这种新的‘低语节奏’影响下,他们对某些艺术形式的感知、对集体仪式的共鸣,甚至出现了新的、更复杂的层次。但……也有不适。当‘它’内部出现那些‘意义争夺’的紊乱时,我们的网络边缘会同步感到一阵尖锐的、无源的‘认知刺痛’。就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一个伤口在自行撕裂和试图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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