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大洋洲战区某秘密前进基地外围,代号“渡口”。
这里不是正规的军事基地,更像是依托一处废弃的大型水电站改造的、功能混杂的前沿据点。巨大的混凝土坝体沉默地横亘在峡谷之间,拦起一汪深不见底、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幽光的湖水。坝体后方,依山而建着一些简易的营房、仓库和伪装过的机库,灯火管制下,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远离营区核心,靠近冰冷湖岸的崖壁下,有一栋孤零零的、用预制板材搭建的二层小楼,是基地分配给“破晓之光”特别行动队(虽然队伍尚未完全组建)的临时队部兼宿舍。此刻,楼内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二楼尽头一个房间里,还透出昏黄的光。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数据板的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的储物柜。空气中弥漫着新板材的化学气味、油墨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这个临时主人的、汗水与金属混合的淡淡气息。
阎非,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阎非上校,穿着崭新的、笔挺的蓝星上校常服,坐在桌后,眉头紧锁,正用一支战术光笔,在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航线的太空作战星图上勾画、演算。灯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专注而锐利的剪影。那身象征高阶军官身份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并未带来多少威严感,反而衬托出一种格格不入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束缚感。
任命已经下达三天。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白天,要应付来自司令部、TNT、装备部、人事部门等各方人员的拜会、询问、资料交接;要初步筛选第一批申请加入“破晓之光”的成员档案;要和孔静(她现在兼任“破晓之光”项目TNT方面的总联络人)开那些冗长、充满机锋和博弈的协调会;还要抽空与已经抵达的部分“魔鬼”老队员见面,了解他们的情况,布置任务。夜晚,就像现在,独自一人,消化着海量的绝密情报,推演着那个代号“破晓之光”的、疯狂到极点的任务计划,思考着人员搭配、装备需求、训练方案,以及……如何面对那个即将被卷入这一切的、他最不愿让她涉险的人。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精神深处不断涌上。但他不能停。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明显带着踉跄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随即,是迟疑的、近乎胆怯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阎非手中的光笔一顿,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时间,谁会来?而且听脚步声和敲门声,不像是他的老部下,也不像基地的军官。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门外的人似乎鼓起了更大的勇气,又敲了几下,这次稍微重了一些,还伴随着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执拗的女声:“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阎非……上校……”
是张靓颖。
阎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这女人迟早会找过来。孔静“招安”他之后,对“魔鬼”旧部的收编也在同步进行,张靓颖和李文作为“观察员”和“预备队员”,也被一并转移到了这个基地,编入了临时的后勤支援和文宣小组。但这三天,他刻意避开了她,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天在矿坑,她眼中的震惊、好奇、以及某种更加灼热的东西,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想,也没精力,在这个时候处理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门外,张靓颖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用拳头捶门,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开门啊!混蛋!你……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响就跑了?把我丢在那个破矿坑里?我……我有话要问你!很多话!”
阎非叹了口气,放下光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合成酒精的气味,混合着女性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门外,张靓颖靠在门框上,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原本利落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旧作训服,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显然喝了不少,站都站不太稳,全靠门框支撑。
看到门打开,阎非出现在门口,张靓颖迷蒙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团火,那火里混合着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阎非胸前的常服衣襟,仰起头,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阎非下巴上。
“你……你真的是……那个‘阎王’?那个救了我们所有人,救了卡特琳娜城的……守护神?”张靓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骗我?把我当傻子耍很有趣吗?李锋……阎非……你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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