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阎非想象中那种充满各种先进指挥设备、巨大屏幕、忙碌参谋人员的“指挥部”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极为空旷、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房间。面积很大,足有数百平方米,但除了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深色、厚重、看不出材质的古朴书桌,和书桌后一张同样厚重的高背椅之外,别无他物。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那种深灰色的、吸光的材料,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静谧,甚至有些……压抑。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央,一道柔和而均匀的、如同天光般垂直落下的光柱,恰好笼罩着那张书桌和椅子。
此刻,高背椅背对着门口。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神山,镇压着整个空间,成为了这数百平方米空旷房间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绝对中心!他坐在那里,仿佛与身下的椅子、与身前的书桌、与整个房间、甚至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都融为了一体,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阎非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测量仪器,落在了那个背影上。
而那个背影,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雷霆万钧的气势爆发,没有锐利如刀的眼神碰撞。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自然而流畅,如同山岳在岁月中缓慢地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但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暴露在“天光”之下时,阎非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或许更年长一些的、典型的东方男性的脸庞。国字脸,浓眉,眼神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包容万象,却又在最深处,蕴藏着能撕裂苍穹、煮沸大海的无边意志。他的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沟壑,记录着岁月的风霜和战火的洗礼。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与依然浓密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沧桑和威严。
他穿着最普通的蓝星将官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肩膀上也没有象征元帅军衔的金色肩章。他坐在那里,不像一位统率亿万大军的元帅,更像一位饱经沧桑、洞悉世事的智者,或者……一座沉默的、承载了太多重量的丰碑。
任重山。
阎非的目光,与任重山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传递。只是一次纯粹的目光接触。
但在那一瞬间,阎非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目光,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不是窥探,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类似于“感知”和“共鸣”的过程。他感觉自己隐藏的一切——矿坑中磨砺出的杀伐果断,与“阎王”身份相关的狂暴力量,面对孔静时的挣扎与欲望,对马灵灵深沉的牵挂,对国家命运的漠然与责任感的交织,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与坚持……所有的一切,在这道目光下,都仿佛无所遁形。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下,是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早已融入骨髓的铁血意志;是日日夜夜殚精竭虑、为亿万生灵寻找一线生机的沉重负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独抗天倾的孤独与决绝;还有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却依然选择坚守的、近乎悲悯的坚定。
这不是上下级的会面,也不是简单的实力评估。
这是两柄剑的无声共鸣。一柄是饱经战火、伤痕累累、却依旧能定鼎乾坤的、古朴而厚重的镇国重剑;另一柄,则是锋芒内敛、杀机暗藏、出鞘必饮血的、新铸的绝世凶刃。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确认身份。
任重山只是静静地看着阎非,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速度极慢,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是认可,是托付,是一种无需言语的、跨越了年龄、身份、甚至立场的、对同类和“剑”的共鸣。
阎非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迎着任重山的目光,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原地。
十五分钟,或许更短,或许只是几个呼吸。
任重山收回了目光,重新缓缓转了回去,再次将背影留给了阎非。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从未转身,刚才的一切,只是阎非的错觉。
但阎非知道,会面,已经结束了。
他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个真正强者、一个真正统帅无声的审视和默许。他也给出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一柄可用、可控、且足够锋利的剑,所展露出的、冰山一角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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