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东宫之上。揽月轩的书房里,烛火跳跃,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将慕容昭玄色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清冽的气息,却压不住那份从案牍间透出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冰冷。
夜长宁早已无声退下,福安也屏息侍立在角落。唯有案头那碟“琉璃梅花酪”,在烛光下折射着温润剔透的光泽,清雅的桂花蜜香如同一条无形的、带着钩子的丝线,在凝重的空气里蜿蜒,固执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慕容昭的朱笔在最后一份关于北境军粮调拨的奏疏上落下最后一笔,凌厉的“准”字如同出鞘的利刃。他搁下笔,指节因长时间执握而微微泛白,眉宇间积压的冷肃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然而,深不见底的眸底,却翻涌着一丝与这肃杀格格不入的、被强行压抑的灼热暗流。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可避免地再次落回那碟晶莹的点心上。
烛火下,那琉璃般的糕体越发剔透,内里琥珀色的蜜糖仿佛在蛊惑人心地缓缓流动,嫣红的梅瓣碎如同凝固的胭脂,无声地诉说着制作者的小心翼翼与……倔强。这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精致,像一把钥匙,轻易就撬开了他冰封心湖的一角。
他深眸微眯,一丝极淡、却带着掌控意味的笑意掠过唇角。指尖捻起一块梅花酪,并未立刻送入口中,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指间把玩。温凉细腻的触感,如同抚过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却奇异地勾起了更鲜明的记忆——暖阁里,她被他攥住手腕时,那截细腻温热的肌肤,以及那双因羞恼而瞪圆、水光潋滟的猫儿眼……还有更早之前,揽月轩回廊那混乱一吻中,她唇瓣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清甜……
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一股隐秘的焦渴自下腹升起。
他终是将糕点送入口中。温润的清甜再次弥漫,桂花的馥郁与梅子的冷冽在舌尖交织,细腻柔滑的糕体仿佛能抚平所有紧绷,却唯独点燃了心底那份被刻意忽略的念想。这滋味……像她。外表看似温软,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倔强与清甜,一旦尝过,便蚀骨入髓,难以戒断。
他慢慢咀嚼着,深邃的眸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棠梨苑的方向……那碗安神药,应该让她睡下了吧?白日里她脸颊滚烫、眼下带着青影的脆弱模样,此刻与回廊里她被他按在墙上、唇瓣被肆意掠夺时那瞬间的惊惶与柔软重叠在一起,在他心底碰撞出强烈的、近乎掠夺的占有欲。
“福安。”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老奴在。”福安立刻上前一步。
“备些温热的牛乳羹,加少许百花蜜。”慕容昭顿了顿,目光锁住案头那碟琉璃梅花酪,深眸中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幽光,“连同这碟点心……送去棠梨苑。”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案光滑的边缘,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诱哄般的深意,“告诉太子妃……孤尝了,滋味甚好,尤不及她唇间清甜万一。让她好生安歇,养足精神。孤……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是,殿下。”福安心头剧震,面上却恭敬如常,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碟承载着太子隐晦情思的点心,无声退下。那句“尤不及她唇间清甜万一”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太子殿下……这是彻底不再掩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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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苑暖阁内,琉璃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软榻。姜雨棠拥着锦被,却毫无睡意。脸颊上的热度虽褪了些,心湖却依旧被白日里那一幕幕搅得波涛汹涌,尤其是……那一声低沉的“棠棠”,如同带着魔力的烙印,反复灼烫着她的耳膜和心尖。
就在她烦躁地在锦被里翻来覆去,试图驱逐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冷硬身影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
“小姐,”青桃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兴奋和紧张,“福安公公来了,带了……带了殿下的话和东西!”
姜雨棠的心猛地一跳!她慌忙坐起身,拢好寝衣:“进来。”
福安公公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透着一丝敬畏的笑意:“太子妃殿下安好。太子殿下命老奴送来温热的牛乳羹,并让老奴务必转告您……”
福安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姜雨棠心上:“殿下说:您做的点心,他尝了,滋味甚好。” 他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姜雨棠瞬间涨红的脸,才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转述天谕般的郑重:“然……尤不及太子妃您唇间清甜之万一。殿下请您好生安歇,养足精神。殿下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轰——!
如同惊雷在姜雨棠脑中炸开!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猫儿眼难以置信地瞪到极致,死死盯着福安!唇……唇间清甜?!他……他怎么能……怎么能让福安转述这样的话?!晚些时候再来看她?!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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