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每一次试图用力,胸口和腹部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大股大股腥甜温热的液体。
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大口混着泡沫的鲜血,黏稠地挂在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胸前的皮夹克上,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子弹。至少三颗,可能更多。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自己身体里灼烧、翻滚、搅动,带走温度,也带走力气。
视野开始摇晃、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之前疯狂的叫嚣、枪声、引擎的轰鸣,都变成了遥远而扭曲的背景噪音。
只有自己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血液汩汩流出体外的、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如此真切。
他完好的左手,还死死抓着他那把银色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枪很重,平时握在手里象征着力量和权威,此刻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坠得他手臂酸软无力。
试图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也许是那些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对着地上还在动弹的手下补枪的黑影——但手臂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在血泊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结束了吗?野狗帮?他德隆?就这样,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自家据点门口,死在这么一群……一群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沉默的杀神手里?
他不甘心!那股支撑着他从屈辱中爬起、召集人手、准备血腥报复的疯狂怒火,此刻在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冰冷现实面前,迅速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怎么开火的,只记得那三辆黑色路虎如同地狱战车般撞进来,然后就是泼水般的弹雨。他的人,那些几分钟前还在叫嚣着要扒了亚洲猴子皮的手下,像麦秆一样成片倒下。
而他,躲在科迈罗后面,还是被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子弹打中了,剧痛让他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脚步声。
沉重、稳定、不疾不徐的作战靴踩在血水和碎玻璃混合的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德隆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
一双沾满污泥和暗红色血渍的、厚实的作战靴,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视线艰难地上移,是深色的作战裤,然后是同样颜色、沾着硝烟和不知道什么污渍的作战服上衣。
最后,是一张脸——被黑色的骷髅面罩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面罩的孔洞里,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屠夫看着砧板上还在微微抽动的肉。
那人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德隆的身份,又像是在欣赏他垂死的狼狈。
然后,那只作战靴抬了起来。
动作不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力度,狠狠地踩在了德隆那只还握着左轮手枪的左手手背上!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德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中。剧痛从手背传来,本就无力的手指彻底松开,那把银色的柯尔特“啪嗒”一声,掉进了旁边粘稠的血泊里,溅起几点暗红的血珠。
德隆疼得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惨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能瞪着那双越来越模糊、充满了绝望和不解的眼睛,看着这个蒙面人。
蒙面人似乎对那把掉落的枪毫无兴趣。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踩着手背的靴子微微碾了碾,似乎只是为了确保德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或者,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侮辱。
然后,蒙面人俯下了身。
他靠得很近,近到德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硝烟、枪油、汗水和……死亡的气息。面罩后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越南口音,但英语发音异常清晰的男声,语速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DeLong, right?(德隆,是吧?)”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德隆混沌的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他认识自己?
蒙面人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带着口音的语调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宣读判决:
“My boss…”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
“…says hello.”
我的老板……向你问好。
老板?哪个老板?是……是机场那群亚洲人?是他们!一定是他们!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亚洲人!他不仅有那些穿黑西装的保镖,他还能调动……调动ABZ?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尽的悔恨、恐惧和最后的疯狂,如同回光返照般在德隆眼中闪过。他想嘶吼,想咒骂,想质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沫声。
蒙面人说完,直起了身。他不再看德隆的眼睛,目光冷漠地扫过德隆的额头,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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