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基地为“深眠探针”任务小队举行了一个简短而正式的送别仪式。地点设在第三中央舰桥下方的多功能大厅,这里通常是迎接重要使节或庆祝重大任务凯旋的地方,此刻被布置得庄重而略显肃穆。
柔和的穹顶灯光下,长桌上摆放着能量饮料和特制的营养补给品,没有酒精。基地高层、各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军官和研究员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低声交谈。气氛说不上热烈,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流程。
林辰和夜枭小队成员,以及新加入的哑僧、织梦者,站在大厅一侧。他们都已经换上了统一配发的深灰色任务作战服,左臂上贴着临时设计的任务徽章——一个简化了的、向下的螺旋纹,象征着深入探索。
林辰能感觉到,不少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是落在他自己身上时,那些目光蕴含的情绪格外复杂。有关注,有审视,有评估,也有毫不掩饰的忌惮或冷淡。
铁砧和伊莉丝正与几位高级军官交谈。马尔斯将军也来了,脸色依旧严肃,正在和铁砧说着什么,手指不时在空中点点,像是在强调某些安全条例。
艾莉安静地站在林辰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猩红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着大厅里的人群,像一头警惕的雌豹。织梦者则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目镜的边缘,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人多的场合。哑僧则如同入定般站在墙边,眼帘低垂,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绝。
仪式由一位基地行政部门的官员主持,说了一些例行的鼓励和祝福话语,预祝任务顺利,全员平安归来。掌声谈不上多么热烈,但足够礼貌。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送别会结束,大家可以自由交流片刻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兰斯洛特走了进来。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守夜人军官礼服,深蓝近黑的底色,银色的绶带和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将他本就出众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卓尔不群。他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和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径直走向林辰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的出现吸引了许多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响起。兰斯洛特空降基地时间不长,但关于他的传闻和猜测可不少。
“林辰顾问,铁砧队长,还有各位英勇的队员,”兰斯洛特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清朗悦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冒昧前来,主要是想当面预祝诸位此次‘深眠探针’任务,能够披荆斩棘,探明真相,平安凯旋。”
他举起手中不知何时从侍者托盘里取来的一杯清澈的能量饮料,向林辰等人示意:“‘沉眠之海’神秘莫测,诸位肩负重任。我以个人名义,也代表‘特殊项目协调办公室’,祝你们一切顺利。期待你们带回宝贵的发现。”
说罢,他优雅地饮了一口。
姿态无可挑剔,言辞诚挚。周围的军官和官员们,不少人也跟着举杯示意。
铁砧面色平静,代表小队微微颔首:“多谢兰斯洛特长官。”
林辰也举了举杯,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兰斯洛特看似在祝福,但那笑意盎然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种……观察,或者等待。
然而,没等这边的寒暄继续,大厅另一侧的入口,又走进了几个人。
为首者,正是“渡鸦”。
守秘者之眼的最高监察长今天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冷硬如石刻。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监察官。他们的出现,让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交谈声瞬间小了许多。
渡鸦的目光直接扫过林辰,然后落在铁砧和伊莉丝身上。他没有走向长桌,而是站在入口附近,用他那平直无波的声音开口道:
“铁砧队长,伊莉丝长官,以及‘深眠探针’任务全体成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基于最高监察处的职责,在任务出发前,需再次重申并确认相关纪律。”渡鸦打开一个数据板,开始照本宣科地朗读起来,“第一,任务期间,所有发现需严格按保密条例分级上报,禁止任何形式的私自记录或泄露。第二,如遇与‘圣骸’、未知文明遗迹或极高风险实体接触,必须在采取进一步行动前,优先保障信息回传及自身安全,必要时可放弃接触。第三,任何涉及规则层面的重大操作或发现,需在返回后接受监察处的独立复核与质询……”
一条条,一款款,冰冷而严谨,充满了不信任和制约的味道。这不像送别祝福,更像是一份责任告知书和紧箍咒。
“……以上纪律,请全体成员务必严格遵守。任务过程中的一切违规行为,都将记录在案,并可能影响后续评估乃至个人前程。望诸位谨记。”
渡鸦念完,收起数据板,目光再次扫过林辰,停留了一瞬,然后对伊莉丝和铁砧微微点头,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来去如风,只留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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