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标准时。
说长不长,在无止境的逃亡与追逐中,不过是从一个危机跌撞到另一个危机的间隙;说短不短,足够让疲惫的灵魂稍作喘息,也足够让紧绷的神经在寂静中反复思量、自我拷问。
林辰和回声退回到栈道中段一处相对隐蔽的、被废弃缆绳堆遮挡的凹槽里。这里离“阴影泊位”不远不近,既能观察到码头的动静,又不易被轻易发现。地面潮湿冰冷,积着薄薄一层滑腻的海藻和不明污垢,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咸和铁锈味。
回声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刚才短暂交手的后怕,还是力量透支的虚弱。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粗糙的石质指环,又摸了摸怀里老妪给的灰白石头,低声问:“林辰大哥……我们怎么选?”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五个标准时的抉择,不仅仅是一张船票的选择,更是前路的分叉口,甚至可能是……对自己未来存在方式的定义。
登上“灰鲭鲨号”,意味着将《观测者之眼》印记的秘密部分暴露给疤脸这个来历不明、实力强大、脾性难测的船长。尽管对方声称只是“观测”和“记录”,但谁能保证没有隐藏的后手?印记与“第七支柱”遗物相关,又与自身“钥匙”身份紧密相连,任何一个信息泄露,都可能招致比哈罗德少将更恐怖的存在觊觎。
而且,“沉眠之海”边缘航线……那是一个连守夜人正规舰队都轻易不愿涉足的区域。规则混乱,环境恶劣,盘踞着未知的危险和各种无法无天的存在。踏上那条船,几乎等于主动跳进了另一个险境。
但是,疤脸提出的条件里,包含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对回声的指导和航程中的庇护。回声体内的契约文字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需要尽快控制。而疤脸展现出的实力和对“观测者”的了解,或许真能提供帮助。更重要的是,印记对“灰鲭鲨号”本身的隐约共鸣,暗示着这艘船可能隐藏着与观测者或公约遗物相关的秘密,这或许也是某种机遇。
选择“夜鸦号”呢?航线相对熟悉平稳,船长背景可能没那么复杂,暴露核心秘密的风险似乎更低。但“鬣狗”小队已经出现,追捕网正迅速收紧。“夜鸦号”停泊在热闹的“老酒桶”平台下,人多眼杂,更容易被追踪和拦截。一旦在船上被堵住,就是瓮中之鳖。而且,“夜鸦号”的船长是否愿意冒着得罪军方甚至审查庭的风险,搭载他们这两个烫手山芋?就算愿意,代价又是什么?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利弊反复权衡,如同天平两端不断增减的砝码,难以轻易倾斜。
林辰睁开眼,看向裂隙码头幽暗的深处。昏黄、杂乱的光源在浓重的阴影中晕染开,勾勒出这片灰色地带扭曲而真实的轮廓。空气中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着规则的混乱波动,如同这片海域永不停息的背景噪音。
“回声。”林辰忽然开口,“你自己怎么想?你想跟那个疤脸船长学控制契约文字的方法吗?”
回声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迷茫,多了些属于他自己的思索痕迹:“我……我想学。那些文字在我身体里,有时候让我害怕,有时候又让我觉得……特别。如果我能控制它们,也许我就不再只是个累赘,我也能帮上忙,像刚才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林辰大哥,那个船长的要求……对你的印记……是不是太危险了?为了我学点东西,让你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
林辰看着回声。这个从“实验体”、“回声”、“诱饵”的身份中挣扎出来的年轻人,正在笨拙而真诚地学习如何思考、如何顾及他人。这或许就是“变量”的萌芽。
“风险与收益并存。”林辰缓缓道,“疤脸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摆在了明面上。而‘夜鸦号’那边,水面下的东西可能更多。”他站起身,“走,我们不去‘老酒桶’那边,但可以在外围观察一下‘夜鸦号’的情况。亲眼看看,再做决定。”
两人再次隐入阴影,沿着栈道和平台边缘,朝着“老酒桶”平台方向迂回靠近。他们没有直接进入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区域,而是选择在远处地势较高的、一堆废弃管道和货箱组成的掩体后观察。
“老酒桶”平台比他们刚才所在的集市平台更加喧闹。中央甚至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舞台,几个衣着暴露、身上闪烁着廉价规则光芒的舞者正在上面扭动,台下围着一群吆喝起哄、满身酒气的观众。四周遍布着酒馆、赌档、以及更加露骨的交易场所。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兴奋剂的刺鼻气味。
“夜鸦号”就停泊在平台下方一个相对规整的泊位上。那是一艘中型的、改装过的快速帆船,船体线条流畅,涂着低调的深灰色,桅杆上挂着一面黑色乌鸦图案的旗帜。甲板上能看到几个水手在忙碌,船体周围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暗色服装、看似护卫的人在巡逻,警戒程度明显高于其他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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