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的黑暗与上层甲板截然不同。
如果说甲板上的阴影是浓重、带着海风腥咸和水汽的,那么底舱的黑暗就是一种粘稠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晦暗。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的霉味、朽木腐烂的酸气、混杂着机油、咸鱼以及某种……类似福尔马林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的甲板不再平整,而是倾斜、起伏,覆盖着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沉积物。
疤脸指给他们的“杂物间”,位于底舱最深处,靠近船尾龙骨的位置。门是一扇歪斜的、用废旧船板钉成的木门,门轴锈死,需要用力才能推开一条缝隙。
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锈蚀的工具、断裂的缆绳、破损的木桶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中央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铺着一块粗糙的、散发着鱼腥味的防水布。角落还有一个固定在船板上的、锈迹斑斑的油灯座,但里面没有灯油。
回声一进去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里的空气对他半透明的投影似乎格外有刺激性。林辰让他靠着相对干净的一堆旧帆布坐下休息,自己则走到门边,将木门虚掩,只留下一条缝隙,既能观察外面动静,又不至于完全封闭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这里……感觉好压抑。”回声小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按着胸口,似乎体内那些契约文字也在这片环境中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规则惰性极强,而且混杂了许多‘沉淀’下来的负面规则残渣。”林辰低声道,他的《观测者之眼》印记在这里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这艘船……经历过很多。”
他靠在门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主动与印记沟通,为即将到来的“观测”做准备。同步度维持在28%,灵魂伤痕在规则凝露和乱流洗礼后基本稳定,但面对疤脸那种层次存在的“观测”,任何准备都不为过。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底舱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些细微的、难以辨识来源的声响——像是沉重的物体在水下缓慢拖行,又像是金属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呻吟,还有时,是某种类似生物呼吸般的、低沉而悠长的叹息。这些声音若有若无,混入船体自身规则的脉动中,更添几分诡异。
回声起初还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后来渐渐被疲惫淹没,靠在帆布堆上,眼皮开始打架。他体内的契约文字在老妪给予的灰白石头影响下,慢慢趋于平缓的流转,散发出的波动也变得更加内敛。
大约过了两个标准时。
虚掩的木门外,传来了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
不是疤脸那种带着随意和粗鲁的拖沓步伐,而是更加刻意的、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辰睁开眼睛,示意已经惊醒的回声保持安静。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虽然那扇破门也敲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
“时间到了。”疤脸粗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子,出来吧。就在门口这里,地方宽敞点。”
林辰推开木门。门外是一条相对开阔的通道,但堆满了各种杂物,只留下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疤脸站在过道中央,他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件油腻的皮夹克,而是换成了一件深色的、类似某种祭祀袍的宽松衣物,上面用暗金色的线绣满了扭曲的、如同海浪与星辰混合的图案。他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加锐利,隐隐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
他手里拿着一盏样式奇特的提灯。灯座是某种暗沉的金属,造型如同一只蜷缩的、长着多只眼睛的怪异海星。灯罩则是半透明的、乳白色的规则晶体打磨而成,内部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火焰。那火焰散发出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进规则的缝隙和灵魂的褶皱。
“就这里吧。”疤脸将提灯挂在通道上方一根裸露的、锈蚀的管道钩子上。幽蓝的光芒洒下,将这片杂乱的空间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如同深海般的色调中。“你,”他指了指回声,“去里面待着,关上门,别出来,也别偷看偷听。接下来的事,你承受不住。”
回声看了一眼林辰,见林辰点头,便顺从地退回杂物间,关上了那扇破木门。
通道里只剩下林辰和疤脸两人,以及那盏幽蓝的提灯。
“放松点,小子。”疤脸看着林辰绷紧的身体和警惕的眼神,咧了咧嘴,“我说了不会留下永久损伤,就不会。不过,过程不会舒服。你得忍着。”
他走到林辰面前,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那只独眼紧紧盯着林辰手腕上的《观测者之眼》印记,眼神里的探究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先把你的防御撤掉,尤其是灵魂对印记的本能保护。我需要直接接触它的‘表层结构’。”疤脸说着,伸出了右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此刻手指的姿势有些奇特——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小指微微弯曲,形成一个类似“剑指”又似“探针”的手印。指尖隐隐有暗蓝色的规则微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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