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奥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轻佻的话说出口，幽谷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清漪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刻意敛去万千风华、显得平淡无奇的眼眸微微睁大。
她怔怔地望着身前眉目俊朗、笑意温润的青年，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浆糊，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她在仙界纵横数十万年，见过多少趋炎附势、贪恋美色的男修。
那些天之骄子、宗门少主，无一不追逐艳绝九天的仙姬，谁会主动凑到她这副刻意丑化的皮囊跟前献殷勤？
清漪下意识垂眸瞥了眼自己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刻意用法术变得暗沉粗糙的脸颊，心底疯狂打转：
“这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我如今这模样，五官平淡无光，肤色蜡黄暗沉，丢在一堆女散修里都无人多看一眼，算得上寻常修士口中避之不及的平庸样貌。”
“他生得这般冠绝万古，周身气韵清贵不凡，前一刻还坦言无数绝色美人倾心追随，却不动于衷。”
“可后一刻，却偏偏独独看中伪装成丑妇的自己？”
“天底下哪有这般离谱的道理？”
清漪心底暗自嘀咕，越想越觉得荒唐，寻常男子哪个不爱倾城仙颜？
更何况是刘奥这种光是站在那里便能引人侧目、自带莲香惑人的俊美青年。
真要挑选道侣，山谷里那些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地仙女修比比皆是，何苦找上我？
难不成他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打趣，拿我寻开心？
可他眼底的温柔真切，不似戏谑作假。
万千思绪在清漪心底翻涌，一层淡淡的疑虑笼罩心头，一个荒唐的猜测猛地冒了出来：
“莫非……他当真贪图我这副皮囊的美色？”
“可我现在分明半点姿色都无，这般平平无奇的模样，他也看得入眼吗？”
想到这里，清漪眉梢不自觉蹙起，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迟疑，缓缓开口打破寂静：
“师弟莫要说笑了，我这副粗鄙容貌，自己照镜都心生嫌弃，世间美人千千万，你又何苦说这般玩笑话哄我？”
刘奥见她眉眼间又笼上一层疏离戒备，心知方才话说得太过直白，反倒让她起了疑心
于是刘奥连忙上前半步，眼底漾开一片真挚缱绻的温柔，语调软了几分，字字句句皆是精心琢磨过的撩人情话。
“师姐何出此言？旁人只看皮相，唯有我能窥见你皮囊之下的本心，容貌不过是一副外在躯壳，哪里比得上你的心性动人。”
刘奥目光牢牢锁在清漪身上，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情。
“自踏入这山谷第一眼见到你，我心中便莫名悸动，好似漂泊万古的神魂寻到了归处，哪里还顾得上区分美丑。”
清漪心头微微一颤，心底那层坚固的戒备竟被这番话撞开一丝缝隙，只觉得荒谬又古怪。
活了数十万载，从来只有旁人对她真容一见倾心，从无人对着这副伪装的平庸相貌说出这般动情告白。
她一时间，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连忙偏过头避开刘奥灼热的视线。
“师弟花言巧语倒是说得顺手，方才你还说万千美人倾心于你，始终未曾道侣相伴。”
“如今转头便对我这寻常女子表露心意，这话未免太过轻巧了。”
清漪强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涟漪，故作冷淡地开口试探，“那些倾心于你的绝色仙娥，难道还不及我半分？”
刘奥闻言轻笑一声，缓步绕到清漪身侧，周身淡淡的清莲幽香缓缓萦绕着她，抚平她识海翻涌的躁动，柔声缓缓诉说情话：
“那些女子纵然生得倾国倾城，可她们入不了我的心。”
“美分为两种，一种是流于外表的皮囊艳色，看一眼便只剩乏味。”
“另一种是初见平淡，相处越久，越让人挪不开目光，师姐便是后者。”
刘奥微微垂眸，目光温柔得像是盛满山间柔和的月光，继续轻声撩拨：
“旁人追逐繁花盛放，我独爱山野间的草木清宁。”
“那些绝色仙姬满身锋芒，心思繁复，唯有师姐你独处幽谷，心性安然纯粹，光是站在这里，便让我心生安稳，这是任何美人都给不了我的悸动。”
清漪听着耳边一句句温柔缱绻的告白，冰凉沉寂的心湖竟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心头又疑又乱。
她暗自思忖：
“难不成此人接近我，当真只是贪图这副伪装皮囊下的所谓内在，想俘获我的芳心？”
“可这实在太过不合常理了吧！”
“他一身通天本事，想要什么样的道侣唾手可得，何必耗费心思伪装弱小，一路伴我同行、处处展露温柔？”
清漪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消，面上却藏起大半审视，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师弟一张嘴，倒是极会哄人。”
“只是我实在不解，你坐拥这般天赋，若是想寻道侣，整个金秋山脉的女修怕是任你挑选，为何偏偏选中独行、相貌平平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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