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隙中那庞大扭曲的残念,如同一座无声的漆黑山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的宣言并未化作声音,却化作一种冰冷刺骨的意志,渗透进朽诏谷的每一寸空气。
秩序,必须重建。
这六个字,仿佛是万古不变的铁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然而,下一刻,一道不属于此地的声音,将这铁律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摩擦泥土与碎石的声音,缓慢而执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兀的声响吸引过去。
只见在那通往谷外的崎岖小径上,一具由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人形,正一步步走来。
它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的并非湿滑的腐土,而是阔别已久的故乡。
它身上披着半件早已腐朽得只剩骨架的守陵人甲胄,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银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是林昭。
被林渊以命书之力,从死亡的深渊中强行拽回来的林昭。
他无视了那自断一臂、气息萎靡的断笔判官,也无视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窥伺者。
他径直穿过毒瘴,踏上石台的边缘,在那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玄穹骨诏》前,单膝跪下。
白骨构成的膝盖与坚硬的石台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银焰的眼眶,倒映出林渊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你说过……”林昭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要带我去看外面的花。”
一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林渊的心脏。
他喉头发紧,胸口翻涌的气血让他想笑,可嘴角咧开,涌出的却是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知道,这一幕本不该发生。
命书的权柄,是撬动现实的轨迹,是影响“因”,从而改变“果”,绝非如此粗暴地逆转生死,将已然腐朽的枯骨重新唤回人间。
可《玄穹骨诏》似乎并未遵循冰冷的法则,它回应的,是林渊写下那两个字时,心中无法抑制的情感与愧疚。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魅般地爬上了祭坛的边沿。
是那个蛇舌童。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孩童看见新奇玩具般的狂热与贪婪,猩红如蛇信的舌头猛地弹出,在那幽蓝的骨诏一角,飞快地舔舐了一下。
“嘶——”
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蛇舌童浑身剧烈抽搐,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
他双眼翻白,口中却嘶吼出一段根本不属于此世的、古老而绝望的低语:
“他们……他们都还在棺里睁着眼!不是死了……是被关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片南疆大地,乃至更遥远的中州、西漠,都开始微微震颤。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共鸣!
朽诏谷周围,一座又一座无人祭拜的孤坟,坟包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裂开缝隙。
紧接着,一根、两根、成百上千根苍白的指骨,猛地破土而出!
“不……不止是林昭……”夜凝霜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她猛然抱住头颅,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林渊!所有被‘抹名’的亡者,都在响应命书的召唤!你要救的只是一个人,可你打开的,是万狱之门!”
每一个被强行抹去姓名、篡改命运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那句“林昭,当立”所惊醒!
林渊瞳孔骤缩,他强行压下体内因力量反噬而躁动的归墟之力,再次并指为笔,引动心头血,便要在那命书之上,写下新的敕令,修正这个可怕的错误!
“住手!”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是那断笔判官。
他脸色惨白如纸,仅剩的右臂青筋暴起,死死拦住林渊。
“写一次,折寿一月;改一次,裂魂一分!你以为这是儿戏?你若一意孤行,不等成神,便只是个早死的疯子!”
他猛地一甩头,示意林渊看向远处的山崖。
只见那里的浓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穿黑袍的葬瞳教徒。
他们正围成一个诡异的法阵,阵中心,一个活生生的凡人被绑在石柱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教徒们齐声吟唱着邪异的咒文,将那凡人的生命力与恐惧,化作一道道血色的丝线,注入地脉之中,竟是在催动地气,试图与命书建立联系,强行抢夺这至高无上的权柄!
一边是即将失控的亡者狂潮,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现世之敌。
林渊沉默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挣扎与决断在疯狂交战。
仅仅片刻,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有去改写林昭的命运,而是翻过骨诏,在那空白的背面,以舌尖血写下了第二句命文。
字迹殷红,杀意凛然。
“此地百里,凡跪者,不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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