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像一根扎入神魂的毒刺,让莫归尘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亲眼见证了林歇以淡金梦鳞之力稳固北陵主梦桥,那片土地理应被真人的梦元浸润,坚不可摧。
可现在,这裂痕不仅出现了,更像一条有自主意识的毒蛇,执拗地向着北境的方向,无声却坚定地侵蚀而去。
这绝非寻常的梦息反噬!
然而,当莫归尘抬头,试图从林歇的脸上寻找一丝凝重时,却只看到了自家屋顶上,一个懒洋洋蹲着的身影。
林歇正用那只巴掌大的小锅,慢悠悠地煨着几根从青羽童子坛中“顺”来的九腌雪里蕻。
锅下,归梦石消融后留下的最后几点余烬,正不甘地释放着最后的余温,火星幽幽,如濒死的萤火。
那股子全世界天塌地陷,也得先煨好一锅咸菜的闲散劲儿,让莫归尘刚提起的满腔忧虑,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几点猩红的余烬在煨烤的热力下,火光猛地一跳,竟从灰烬中心升起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色烟气。
那青烟无味,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死寂气息,笔直地、不散地,钻入那只小锅的锅底。
小锅温润如玉的锅底,竟如一面水镜,刹那间变得澄澈透明。
镜面中映出的,并非林歇的倒影,而是一幅遥远而清晰的画面——北境某个偏远村落的午睡角,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正跪在一口虚幻的粥锅前,虔诚地搅动着。
锅中白粥翻滚,可那粥面上浮现的,却不是米粒的倒影,而是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女子侧脸!
正是柳如镜!
“歇真人!莫协调使!”青羽童子尖锐急促的声音几乎要撕裂夜空,他从远方疾驰而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出事了!北境三州,今日清晨所有信众都集体梦见了‘真人赐粥’!可、可那粥里都藏着一行字:‘锅非真主,梦可易主’!”
莫归尘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瞬间明白了那道黑色裂痕的由来。
这不是攻击,这是篡夺!
有人在利用民众对“锅”,也就是对林歇的信仰,反向植入一枚足以颠覆整个安眠体系的“篡梦符种”!
一盏昏黄的灯火无声无息地靠近。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她仰头看着那口小锅,浑浊的眼眸里倒映着灯焰。
灯焰摇曳,光芒落在锅中那几根正“滋滋”作响的咸菜上。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原本碧绿的雪里蕻表面,竟浮现出无数比蛛丝还细密的黑色咒纹,其结构与柳如镜那枚净心玉简上的禁术咒纹,同宗同源。
“不是她在窥梦,”忘忧婆婆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是那缕藏在归梦石余烬中的天道残念,借她为桥,企图染指梦脉的权柄。”
天道残念!
这四个字让莫归尘和青羽童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层面。
屋顶上,林歇却只是用筷子慢悠悠地搅了搅锅里的咸菜,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邻里八卦。
他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开口:“哦,借桥过河啊?那就让这桥,塌得响亮点。”
话音未落,他袖口一震,那只煨着咸菜的小锅竟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锅口一张,主动将那缕从余烬中升起的青色烟气鲸吞入腹。
锅沿处,一行新的湿泥小字在热气中缓缓浮现,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慷慨:
“今晚梦里,我请客。”
当夜,北境三州,近千名最虔诚的信众,在梦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广场。
广场中央,一座由光雾构筑的高台上,柳如镜一袭圣洁白衣,面带悲悯,正以“真人分忧使者”的身份,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梦主权柄交接仪式”。
她要借这千人共梦的信仰之力,将林歇这位“锅主”的权柄,巧妙地转嫁给其背后那缕无形的天道残念。
“诸位,”她的声音空灵而神圣,回荡在每个人的梦魂之中,“歇真人为天下苍生劳苦功高,当由更高远的存在,来分担这份重任……”
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咒印的刹那,广场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懒散的叫卖声。
“卖咸菜嘞……九腌雪里蕻,脆爽入味,假一赔十……”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消瘦老翁,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黑陶坛子旁,有气无力地吆喝着。
柳如镜眉头微蹙,一股神圣威压便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凡人碾碎。
然而,那卖咸菜的老翁却像是毫无所觉,自顾自地掀开了坛盖。
没有预想中的咸菜清香,坛中涌出的,是无穷无尽、璀璨夺目的淡金色浓雾!
那雾气正是小黄的鼻息金雾,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具灵性!
雾气如活物般冲天而起,在柳如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和她身后那缕试图降临的天道残念虚影,死死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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