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转瞬即逝。
那自林歇袖中小锅内传出的微弱脉动,已从最初若有似无的共鸣,演变成了如今清晰可辨、宛如心跳的律动。
归梦潭边,一派诡异的祥和。
林歇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姿态,盘膝坐在潭边,双目紧闭,神游天外,仿佛这七日来,他唯一的功课就是打盹。
他的衣袖垂在潭水里,那只巴掌大的小锅半沉半浮,锅身被一团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着,随着那心跳般的脉动,一明一暗。
这光茧,正是小黄。
自那日被林歇“加了真相的咸菜”打了个嗝后,它便陷入沉睡,自发地将自己裹进了这团由自身金雾与林歇梦胎之力交织而成的光茧中,仿佛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老树下,慈和的目光落在光茧上,犹如照看着即将破壳的雏鸟。
墨老鬼则显得焦躁得多,他绕着光茧走了七天,嘴里的牢骚能编成一本《骂人宝典》。
“孵蛋也不是这么个孵法啊!好歹添点柴,加点水吧?就这么干耗着,万一里面那小东西憋坏了怎么办?”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归梦潭水面时,那一直平稳律动的光茧,忽然剧烈地一颤!
忘忧婆婆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
只见光茧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光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深刻的爪印。
那爪印古拙而奇特,既非龙爪之威猛,也非凤羽之华丽,形态憨态可掬,却又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这是……”忘忧婆婆失声低语,提灯的手微微颤抖,“上古‘守梦貘’的图腾!”
守梦貘,传说中以梦为食,守护天地梦脉平衡的神兽,早已在典籍中绝迹了近千年!
“守梦貘?”墨老鬼一听,凑得更近了,几乎把脸贴在光茧上,随即又被光茧散发的热量烫得跳开,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嚷嚷:“我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睡,感情是专业对口啊!那这么说,这锅里孵出来的不止是个崽子,它爹是不是也该出来认亲了?”
他这句半是调侃半是猜测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嗡——”
那口被光茧包裹的小锅,竟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墨老鬼的戏言。
锅口猛地一敞,竟主动吐出一缕浓郁的金色烟气!
金烟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团模糊不清、却能依稀辨认出轮廓的人形。
那身影顶天立地,虽无五官,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怆与决绝,仿佛承载了整个族群的兴衰荣辱。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悠远的声音自云海深处垂落:“守梦貘一族,三百年前为护归梦石不被天道残念侵染,于此地全族寂灭……此乃最后一道血脉之念了。”
月光为阶,云海作袍。
云崖子踏月而至,他清癯孤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与悲悯。
他凝视着那道金色的人形虚影,神色剧变,手中那块归梦石的残片光芒大盛。
“我以归梦石残力,助前辈显化真身,重续亲缘!”他扬起手,便要将这镇派之宝的力量注入那虚影之中。
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功德。
“别急。”
一只手,懒洋洋地按住了云崖子的手腕。
林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金色虚影,淡淡道:“锅还没同意。”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小锅再次嗡鸣,一股不容置喙的吸力爆发,竟将那刚刚凝聚成形的金色虚影,连同云崖子即将发出的归梦石之力,一并鲸吞入腹!
云崖子一愣,满腔的悲悯与决然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错愕。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那团包裹着小锅的光茧突然“噗”地一声,自己撞开了。
还是那只毛茸茸的小黄,它从光茧里滚了出来,一双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那口把它“孵”了七天的小锅。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颠儿颠儿地扑过去,整个身子趴在锅上,毛茸茸的肚皮紧紧贴住滚烫的锅底。
刹那间,它体内那股远古血脉的金雾,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锅体之内!
小锅被这股力量冲刷得愈发滚烫,锅沿的湿泥蠕动,一行全新的字迹在蒸汽中缓缓浮现:
“血脉可溯,亲缘自择。”
林歇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终于动了,依旧盘坐着,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小黄的额头。
他那沉寂的淡金梦胎,在这一刻,成为了最精妙的引线。
无数记忆的碎片,从小黄的神魂深处被牵引而出,并未消散,而是被尽数导入锅中。
锅体光华流转,如同一面水镜,开始放映一幅幅无声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归梦潭边,一只刚出生不久、虚弱不堪的幼兽被遗弃在泥泞里,浑身脏污,气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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