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万法秘境的欢庆余温,彻底被刺骨的恐慌碾碎。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边境三处据点接连崩塌,贯通全域的灵脉支流被尽数斩断。原本生机勃勃、灵气氤氲的西域大地,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血肉筋骨,山川灵气飞速衰败,天地间萦绕千年的温润道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滞、紧绷。
秘境主阵之内,青金色的护山大阵依旧高悬天穹,壁垒厚重、灵光稳固,看似固若金汤,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西域已经输了大半。
大阵能守得住千山万水的疆域壁垒,却守不住四散的人心、断裂的根基。
此前大胜一战攒下的所有底气、士气、底气,随着边境接连沦陷、暗敌无尽渗透,彻底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迷茫、猜忌与惶恐,如同无边阴霾,死死笼罩在每一位西域修士的心头。
秘境中枢高台,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方才还沉稳坐镇、运筹帷幄的楚衍,此刻立身风口,脊背紧绷,眉宇间爬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接连传来的败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这位新锐天骄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乱世权谋博弈,远比阵前厮杀更加阴狠、更加无解。
他擅长临阵破局、阵法博弈、正面御敌,可面对一群藏于暗处、不正面交锋、只搞蚕食破坏的死士,一身顶尖战力全然无处施展,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之上,只剩满心憋屈与无力。
玄沧静静立在一旁,白发被凛冽的晚风肆意吹乱,苍老的面庞毫无波澜,既无暴怒,亦无哀叹。越是绝境,这位活过数代乱世的老者,反而越是沉凝稳重。
“玄老,是我判断失误。”
良久,楚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悔恨,郑重对着玄沧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愧疚,“我只盯着两军正面战局,轻敌大意,忽视了凌衍的阴诡手段,才让西域陷入如今的被动死局。所有罪责,皆在我身。”
他身居西域高位,执掌秘境半数兵权,此番全域溃败,他难辞其咎。若是当初他能摒弃大胜后的浮躁,坚守戒备之心,严格落实全域布防,绝不至于落得如今外围尽失、灵脉尽断的绝境。
玄沧缓缓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声音沙哑却沉稳,驱散了周遭几分死寂:“无需自责。你擅战、擅守、擅攻坚,却终究年轻,未曾亲历过真正的乱世阴私。”
“凌衍半生杀伐,最擅长的便是败中取势、乱中诛心。他正面落败看似狼狈,实则是故意舍弃明面战局,诱我们滋生骄心、松懈防备,这一局,从始至终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楚衍抬眸,眼底满是不甘与困惑:“可他已然重伤透支,中州主力战力十不存三,按常理根本无力再战。放着堂堂正正的盟主威势不用,偏偏躲在暗处搞蚕食诛心,手段卑劣,毫无枭雄气度!”
“乱世之中,胜者为王,何来气度可言?”
玄沧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中州空域那片暗沉的黑雾,眼底透着极致的通透与冰冷,“寻常枭雄,求名、求势、求正道争锋。可凌衍早已心魔入体、执念缠身,他不求名声、不求格局,只求掌控、只求臣服、只求绝对的主宰。”
“对他而言,只要能赢,任何手段都是上策。面子、格局、道义,在他的掌控欲面前,一文不值。”
一语道破本质。
楚衍心神巨震,彻底看清了凌衍的可怕之处。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派系内战,而是一个偏执疯子,倾尽一切、不择手段的独裁清洗。
“可如今局势已然崩坏。”楚衍眉头紧锁,语速急促,“四大外围据点仅剩一处苟延残喘,全域灵脉断绝,域外资源彻底切断。我们四万七千修士困守秘境,大阵虽稳,却无异于坐困牢笼。长此以往,灵气耗尽、军心溃散,无需敌军进攻,我们自行便会覆灭!”
这是当下最无解的死局。
守,资源耗尽,慢性消亡;攻,暗处无敌,无从下手;退,全域封锁,无路可退。
整整三条死路,死死困住了整个西域派系。
下方秘境广场,无数修士的慌乱议论声层层叠叠涌上高台,嘈杂、惶恐、绝望,交织成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灵脉断了,后续修炼资源彻底没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暗人太诡异了,来无影去无踪,防不住、找不到、打不着,根本没法守!”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轻敌,老老实实全员戒备,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依我看,不如直接向凌衍臣服,好歹能留一条活路!”
这句投降的话语一出,瞬间引爆全场矛盾。
原本就人心涣散的西域修士,瞬间分裂成两派。一派心生怯意、畏战求存,主张妥协臣服;一派傲骨未消、心有不甘,誓死不愿归顺偏执暴虐的凌衍。
争执、谩骂、对峙瞬间爆发,昔日同袍战友,此刻险些刀剑相向。
人心裂隙,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弥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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