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侯大笑:“秦人蛮夷,何足道哉?”
后来吴起走了,河西还在魏国手里。再后来,魏国称霸中原,视秦国为西陲野人,连正眼都不愿给一个。
现在,野人来了。
带着锋利的弩箭,坚固的甲胄,吃不完的粮草,和一双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庞涓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第五百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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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西岸,秦军前敌指挥所。
章蟜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把代表秦军的小黑旗。沙盘上的形势与十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代表魏军的小红旗依然密集,但已经退到洛水东岸三十里内,而且颜色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庞涓还能撑多久?”李信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如刀。
“最多一个月。”章蟜将一面小黑旗插在沙盘上的某个位置,“入冬前,他的粮草必然耗尽。到时候,要么渡河决战,要么撤兵东归。”
蒙骜皱眉:“渡河决战,咱们求之不得。就怕他撤——十五万人撤回河东,修整一冬,来年开春又能卷土重来。”
“所以不能让他撤。”王贲接话,“得把他留下。”
章蟜看向三人。
十一个月来,这四个人的配合已经炉火纯青。李信的骑兵来去如风,蒙骜的弩兵精准如鹰,王贲的步卒坚韧如石,而章蟜自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这些力量编织成一张大网。
现在,这张网该收紧了。
“王贲。”章蟜开口。
“在。”
“你率三万步卒,今夜秘密北上,沿洛水北端渡河。渡河后不要恋战,直插魏军后方,切断洛水与汾水之间的通道。”
王贲眼睛一亮:“断他归路?”
“对。”章蟜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庞涓的主力集中在洛水东岸,后方空虚。你插进去,就像一把刀捅进肋下。他要救,就得从前线分兵。不分,后路一断,十五万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末将领命!”
“李信。”
“在!”
“王贲渡河后,魏军必然骚动。你率一万骑兵,分成二十队,全线出击。不要攻坚,就盯着他们的传令兵、斥候、运粮队打。让他们乱,越乱越好。”
“明白!”
“蒙骜。”章蟜看向最后一人,“弩兵分成两部。一部随王贲北上,提供远程掩护。另一部留在西岸,等魏军渡河救援时,给他们送行。”
蒙骜咧嘴笑了:“将军放心,箭管够。”
章蟜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沙盘上,代表秦军的小黑旗开始移动——一支向北迂回,一支分散成无数小点,一支原地蓄力。
而代表魏军的小红旗,还密集地挤在洛水东岸,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羔羊。
“此战若成,”章蟜轻声说,“河西可定。”
帐外传来号角声,悠长,浑厚,在深秋的天空下回荡。
那是进攻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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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趴在冰冷的土坡上,身下垫着枯草,还是能感觉到寒意透过甲胄渗进来。他所在的什被编入李信的骑兵队,任务是袭扰魏军北线粮道。
十一个月了。
他从一个惊慌的新兵,变成了老兵。又从老兵,变成了什长。现在,他带着九个手下,潜伏在距离魏军粮道不到百步的灌木丛里,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什长,来了。”栓子压低声音。
远处,一队魏军运粮车缓缓驶来。车队很长,大约五十辆牛车,护卫的魏军有三百人左右,前后各有百人持盾,中间百人持弩,很标准的护送阵型。
嬴驷眯起眼睛。
三个月前,这样的车队他们不敢动。现在……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九人同时端起弩。弩是新配发的三连发短弩,射程短,但近距离威力大,装填快,最适合这种伏击。
车队进入百步范围。
八十步。
六十步。
“放!”
十具弩,三十支箭,像一群毒蜂扑向车队。
目标不是护卫——是牛。
箭矢大部分射中拉车的牛。牛吃痛,嘶鸣着乱窜,车队瞬间乱成一团。护卫的魏军慌忙组织防御,盾牌竖起,弩手瞄准箭矢射来的方向。
但嬴驷已经带人转移了。
他们从灌木丛后撤,翻身上马——马是提前藏好的,每人两匹,一匹作战用,一匹换乘。十个人,二十匹马,像一阵风卷过荒野。
魏军骑兵追上来,大约五十骑。
嬴驷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他勒转马头,不再逃跑,反而带着手下迎了上去。
距离三十步时,第二轮弩箭射出。
这次射的是人。
追在最前的魏军骑兵倒下七八个,队形一滞。嬴驷已经抽出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杀!”
十对五十,人数劣势。
但秦军骑兵有甲——轻便的皮甲,要害处镶铁片。魏军骑兵多数只有布甲,少数有皮甲,还是十年前的旧款。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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