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魏王的命令——所有从河西退回的装备,全部焚毁。理由是“沾染败军晦气,不祥”。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懂:魏王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河西之败已经翻篇。新的战争,需要新的替罪羊。
“将军。”亲兵低声说,“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公子卬。丞相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轻便的深衣,披着狐裘,手里捧着个铜手炉。
“龙将军节哀。”公子卬走近,看了眼坑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庞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明白大王的苦心。”
龙贾没接话。
“大王有令。”公子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命龙贾为前将军,统辖新编武卒三万,即日起赴汾水大营集结。”
“新编武卒?哪来的?”
“征。”公子卬微笑,“河东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三丁抽一。各城府库全开,十年储备的兵甲器械全部启用。天工坊日夜赶工,每日可出弩三百具,箭五万支。”
龙贾瞳孔收缩。三丁抽一。这是灭国之战才会用的征兵标准。
“丞相,魏国要赌上一切?”
“不是赌。是必胜。”公子卬纠正,“大王已经决意,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个字像惊雷。
“大王要……亲征?”
“名义上。”公子卬压低声音,“实际指挥还是将军们。但大王会亲临前线,提振士气。此战,魏国动用举国之力——武卒八万,各城守军十二万,共二十万大军。还有,”他顿了顿,“韩赵两国,各出兵五万助战。”
三十万。对外会号称五十万。
“韩赵……会出兵?”
“由不得他们不出。”公子卬笑容不变,“韩侯的世子还在安邑为质。赵侯去年借的三十万石粮,该还了。不出兵,就是与魏国为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龙贾听出了血腥味。这是胁迫。魏国要用最后霸权,绑着韩赵一起跳进火坑。
“将军,接令吧。十日后,大军开拔。目标——”公子卬转身,看向西方。铅灰色的天空下,西方什么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有洛水,有雕阴山,有刚刚易帜的河西。
“踏平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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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宫的议事殿灯火通明。
三份密报摊在长案上,墨迹新鲜得像刚淌出的血。卫鞅的手指按在最后一份密报上,指尖泛白。
“三十万。”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魏国二十万,韩赵各五万。对外号称五十万。”
赢虔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铜灯台嗡嗡作响:“魏罃疯了!”
“没疯。”秦怀谷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枚铜钱翻转,“是输红了眼。河西一败,魏国霸权摇摇欲坠。若不倾全力打回来,韩赵齐楚立刻就会扑上来分食。这一战,魏国不得不打。”
章蟜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的手指沿着洛水一路向东,划过河东,停在大梁的位置。
“函谷关。”他转身,眼中全是血丝,“三十万大军,必攻函谷。拿下函谷,关中门户大开。魏军铁骑十日可抵栎阳城下。”
“函谷能守多久?”赢虔问。
“守军两万,粮械充足,可守三个月。”章蟜顿了顿,“但三十万人日夜猛攻,伤亡会很大。非常大。”
殿内沉默。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不能只守。”卫鞅开口,“魏国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当遣一军出陇西,绕道北地,直插河东。烧粮仓,断粮道,逼魏军回援。”
“我去。”章蟜立刻说。
“你不能去。”卫鞅摇头,“魏军最忌惮的就是你。你要坐镇函谷,让魏军以为秦国主力全在关内。”
他看向赢虔。
赢虔冷笑:“我去。魏人恨我入骨,正好。”
“上将军也不行。”卫鞅手指敲击案面,“陇西奇袭需要精骑三万,要快,要狠,要打完就跑。满朝将领,谁最擅长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殿角。那里站着个年轻的将领,一直沉默。甲胄普通,面容沉静,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李信。河西之战中,他率领的骑兵队像一把锋利的剃刀,把魏军的粮道、巡逻线、哨站剃得干干净净。
“末将愿往。”李信拱手,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卫鞅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给你三万精骑,全部配双马,带足弩箭火油。出陇西,过北地,入河东后不必攻城,专烧粮仓。魏国二十万大军在前线,每日耗粮如海。烧掉三成,军心必乱。”
“明白。”
“还有,若遇魏军主力,不可恋战。你们的任务是搅乱后方,不是决战。”
“诺。”
李信退下准备。殿内剩下四人。
“函谷两万守军不够。”赢虔说,“至少要五万。”
“从河西调三万。”章蟜在地图上标记,“河西六万驻军,调三万回援函谷,留三万守河西,防魏军分兵渡河。”
“河西三万对魏军可能的分兵,够吗?”秦怀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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