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第17条“失眠调理”攻略时，厨房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响。他冲进厨房，看到母亲苏晴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半块碎裂的玻璃杯，指腹被划破，鲜血滴在瓷砖上，像极了她昨天从“胡记古董店”带回的那只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和母亲眼下的乌青一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妈，你又在想那只瓶子？”小满蹲下来，拿出碘伏给母亲包扎伤口。母亲的眼神涣散，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嘴里反复念叨：“胡姐说，这瓶子能安神，能让我画出最好的设计稿……”
这是母亲不对劲的第三个月。作为小有名气的文创设计师，母亲以前从不信这些“古董安神”的说法，可自从三个月前在老巷里偶然走进那家“胡记古董店”，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失眠，脸色苍白，眼神里总蒙着层雾，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古董店，带回各种奇怪的老物件：缺了口的碗、断了弦的琴、还有那只裂了纹的青花瓷瓶。
父亲林建国是建筑公司的监理，常年在外地出差，每次视频通话，母亲都强装笑脸说“没事”，可小满知道，母亲夜里会偷偷哭，会对着古董店带回的物件发呆，甚至会突然问他：“小满，你看妈妈的眼睛，是不是和胡姐的一样亮？”
胡姐是古董店的店主，一个穿绛红色旗袍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得像瓷，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可小满总觉得她的笑不对劲——太完美了，像画里的人，没有一点温度。上周他陪母亲去古董店，看到胡姐在逗一只流浪猫，猫却对着她弓背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可胡姐只是轻轻摸了摸猫的头，猫就突然蔫了，像被抽走了力气。
“妈，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吧，你这样不是办法。”小满把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母亲却猛地推开他，眼神变得尖锐：“我没病！是你不懂！胡姐是我的贵人，她能帮我拿到‘老巷改造’的设计项目，你别妨碍我！”
小满愣住了。“老巷改造”是市里今年的重点项目，母亲竞标了很久，一直没消息，难道胡姐和这个项目有关？他突然想起，古董店的墙上挂着一张老巷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建筑，其中就有母亲设计稿里重点标注的“青石板广场”。
第二天一早，小满借故要去老巷里的文具店买画具，跟着母亲去了古董店。老巷叫“狐狸巷”，据说是因为以前常有狐狸出没，巷口的牌坊上刻着小小的狐狸图案，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古董店在巷尾，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胡记”两个字，字体歪歪扭扭，像狐狸的尾巴。
母亲一进店里，就和胡姐凑在一起看设计稿，小满趁机在店里转了转。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老物件，大多是民国时期的东西，有梳妆台、留声机、还有一些绣着狐狸图案的手帕。最里面的货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狐形铜铃，铃身刻着复杂的花纹，摸上去冰凉，不像普通的铜器。
“小朋友，对铜铃感兴趣？”胡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小满吓得手一抖，赶紧转过身。胡姐正笑着看着他，绛红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更白，眼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可小满注意到，她的指甲盖比普通人尖一些，指甲缝里有一点淡棕色的毛，像狐狸的毛。“我……我只是随便看看。”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铜铃是民国时期的，据说能驱邪，”胡姐拿起铜铃，轻轻摇了摇，铃声很轻，却让小满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你妈妈最近睡眠不好，要不要买回去给她试试？”
小满刚想拒绝，就看到母亲走过来，眼神痴迷地看着铜铃：“胡姐，这铜铃真能安神？我买了！”
胡姐笑着把铜铃递给母亲：“晴姐喜欢就好，谈钱就见外了。不过这铜铃有个讲究，要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摇三下，才能起作用。”
回家的路上，小满一直盯着母亲手里的铜铃。他总觉得胡姐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怪——她的动作、语气、甚至身上的香气（一种淡淡的檀香，混着点动物的腥气），都让他想起奶奶讲过的狐狸精的故事。
那天晚上，小满假装睡觉，偷偷在卧室门口放了个旧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凌晨一点，他听到母亲起床的声音，接着是铜铃的轻响，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听到母亲走出卧室，去了客厅，和谁在说话？
小满悄悄起床，透过门缝往外看——客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母亲一个人，对着那只青花瓷瓶说话，语气温柔得像在和人聊天：“胡姐，铜铃真的有用，我好像看到老巷的设计稿变成真的了……你说的那个‘狐仙台’，我一定会加进去的……”
“狐仙台”？小满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的设计稿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难道是胡姐让她加的？他赶紧拿起手机，查看录音——录音里除了母亲的声音，还有一道极轻的、像狐狸叫的“呜呜”声，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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